曹无德回到东厂衙门时，已是深夜。
他刚换下官服，端起一杯热茶，还没喝上一口，便有手下来报。
“督主，凤仪宫的赵总管求见。”
赵膏？
曹无德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个时辰，他跑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曹无德放下茶杯，重新坐回主位的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很快，赵膏便一身黑衣，蒙着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
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焦急而苍白的脸。
“老曹！”
赵膏一进门，便急切地开口。
“放肆！”
曹无德脸色一沉，冷喝道，“赵总管，这里是东厂衙门，不是你凤仪宫！注意你的身份！”
赵膏被他这一喝，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也压低了许多：“曹督主，是咱家失礼了。”
曹无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问道：“赵总管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咱家刚从宫里出来，可是皇后娘娘又有什么新的懿旨？”
赵膏知道，曹无德这是在跟他装糊涂。
他也不再拐弯抹角，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曹！看在咱们是同乡的份上，你这次可一定要拉兄弟一把啊！”
这一跪，让曹无德的脸色也变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赵膏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
曹无德和赵膏是老乡这件事，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大的秘密。
当年一同从河间府入宫，一个进了后宫，一个进了东厂。
这些年，两人相互扶持，也相互提防，才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凡是知道他们这层关系的，早就被他们联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了。
“老曹，我……我闯下大祸了！”
赵膏站起身，将皇后让他去冷宫暗杀江妃，结果两次失手，反倒被人打伤，还让江妃被人救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因为他知道，曹无德的手段，若是让他自己查出来，那后果只会更严重。
听完赵膏的叙述，曹无德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指着赵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真是糊涂啊！”
曹无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刺杀妃嫔，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皇后让你去，你就去？她一个妇道人家，能保得住你吗？”
“我……我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赵膏一脸的懊悔，“皇后娘娘的命令，我哪敢不听啊。谁知道德妃身边藏了那么厉害的高手，我……我这回是真栽了。”
他拉着曹无德的袖子，哀求道：“老曹，现在皇上让你查这个案子，你可得帮我想想法子！不然，咱俩都得完蛋！”
曹无德一把甩开他的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事儿，太棘手了。
赵膏是他的人，这在宫里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有心人一查便知。
一旦赵膏刺杀江妃的事情败露，他这个东厂提督，也脱不了干系。
“你跟我说实话，”曹无德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盯着赵膏，“那晚救走江妃的人，到底是谁？你看清他的模样了吗？”
赵膏苦着脸摇了摇头：“没看清，都蒙着面。但一男一女，武功路数很杂，配合得却天衣无缝。那个男的，内力尤其古怪，像是至刚至阳的路子，却又带着几分阴柔，很是邪门。”
曹无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至刚至阳？宫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那晚之后，皇后就让你来找我了？”
赵膏点了点头：“是。皇后娘娘知道皇上把案子交给你之后，就让我立刻来找你。她说，你我既是同乡，又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一定会帮我们的。”
“她倒是会算计！”
曹无德冷哼一声。
他本不想趟这趟浑水，可赵膏是他的人，他不能不管。
更何况，皇后那边，他也得罪不起。
赵膏见他还在犹豫，知道不下点猛料是不行了。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老曹，你别光看眼前的风险，你得往长远了看。”
赵膏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开始为曹无德分析起朝局。
“当今皇上，身子什么样，你我心里都有数。太医院那帮废物虽然不敢明说，但私底下都传遍了，皇上……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曹无德心中一凛，这事他也有所耳闻。
“皇上一旦驾崩，谁会继位？”赵膏继续说道，“太子建成！太子是谁的儿子？是皇后的亲儿子！到时候，皇后便是太后，太子登基，这整个大乾，就是他们周家的天下！”
他拍了拍曹无德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蛊惑。
“咱们现在帮皇后，就是帮未来的太后！这就是从龙之功！你想想，等太子登基，你我二人，一个掌东厂，一个掌后宫，内外呼应，权倾朝野，那是什么光景？加官进爵，封妻荫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赵膏的这番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曹无德心中的野望。
他不得不承认，赵膏说的有道理。
风险虽大，但回报也同样惊人。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的身家性命，赌的，是未来的泼天富贵！
曹无德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着赵膏，沉吟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他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我赌了！就押太子！”
赵膏见他终于松口，顿时喜上眉梢。
“老曹，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别高兴得太早。”曹无德的脸色重新恢复了冷静，“既然要赌，就得想办法赢。你先告诉我，你觉得，德妃身边，最可疑的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