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宫女拿着方子退了下去。
内室内只剩下范建和张贵人。
兰花搬走后，那股子甜腻得发呕的香气散了不少。
空气里透进一点窗缝外的凉气，反倒让人脑子清亮了些。
张贵人靠在软榻上，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看着范建，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也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刚才说，那花粉是邪气？”
张贵人开口问道。
范建点了点头，搬了个圆凳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受不得的东西也不同。”
“贵人这是天生的富贵病，见不得这些细碎的草木精气。”
张贵人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没多少温度。
“富贵病？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富贵。”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了话题。
“你觉得启元这孩子怎么样？”
范建心里动了动。
他知道这是张贵人在试探。
霍启元是兵部尚书的独子，又是赵霜英名义上的未婚夫。
这个身份在宫里宫外都够分量。
范建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霍公子一表人才，身上那股子边疆带回来的锐气，确实少见。”
这话夸得干巴巴的。
张贵人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敷衍。
她叹了口气，身体往软榻里缩了缩。
“他啊，是被宠坏了。”
“霍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后来去了边疆三年，立了点微末功劳，回来后这性子变得更高傲了。”
张贵人说到这儿，眼神里透出一抹忧虑。
“他总觉得这天下没他办不成的事，也没他降不住的人。”
范建顺着话茬问了一句。
“听闻霍公子与赵家三小姐有婚约，这倒是一段佳话。”
张贵人冷哼一声。
“佳话？那是长辈们的念想。”
“霜英那丫头，我是看着长大的。”
“她性子刚，好武成痴，眼里揉不得沙子。”
“启元呢，性子也刚，但他那刚里带着一股子傲慢。”
“两个硬石头撞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张贵人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启元这次回来，一门心思想要成亲。”
“可我看他那样子，哪里是想娶妻，分明是想找个听话的物件。”
“霜英绝不是那种能被关在后宅绣花的女子，这俩人性情不合，恐怕……”
话没说完，张贵人就止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
范建低着头，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
他心里已经透亮了。
霍启元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纨绔。
这种人，赵霜英能瞧得上才怪。
难怪那天在练武场，赵霜英提起霍启元时，满脸都是厌恶。
两人正说着，老宫女带着几个小宫女回来了。
药抓好了，还抬进来了几个大木桶。
范建站起身，挽起袖子。
“贵人，药到了，奴才得亲自调配。”
他走到药包前，仔细检查了药材的分量。
金银花，连翘，蝉蜕，还有几味他特意加进去的凉血药。
他让宫女在大锅里熬煮，自己则守在火边。
药香味渐渐弥漫开来，盖过了残余的兰花香。
半个时辰后，药汁熬成了深褐色。
范建吩咐宫女。
“去烧开水，要滚开的那种。”
宫女们不敢怠慢，进进出出忙活个不停。
等水开了，范建又让人把水抬到屏风后的浴桶里。
“等水自然凉下来。”
范建掐着时间。
等水温降到略低于体温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粗盐。
那是他早前让小桂子从膳房弄来的。
他把盐撒进水里，用木勺搅匀。
“贵人，请入浴吧。”
范建退到屏风外。
张贵人在宫女的服侍下，褪去了厚实的锦被和衣裳。
当她踏入那盆加了盐的凉水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嘶……好凉！”
水里的盐分接触到她身上的红疹，那种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瞬间炸开。
张贵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扣住浴桶的边缘。
“范公公，这水……这水扎人！”
张贵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范建站在屏风外，语气平静。
“盐能杀毒，凉水能压火。”
“贵人忍一忍，等这股劲儿过去了，瘙痒就会减轻。”
张贵人咬着牙，整个人没入水中。
那种刺痛感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凉意。
确实，纠缠她许久的奇痒竟然真的消退了不少。
范建听着里面的动静平稳了，才开口。
“你们都出去吧。”
他这话是对那些宫女说的。
老宫女愣了一下。
“这……不合规矩吧？”
范建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贵人的病若是因为规矩能治好，太医院的人早就治好了。”
“接下来的推拿是独门手法，外人在场，奴才施展不开。”
老宫女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她看了一眼浴桶里的张贵人。
张贵人此时正闭着眼，感受着久违的清爽，随手摆了摆。
“都听范公公的，你们出去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宫女们鱼贯而出，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和浴桶里细微的水声。
范建绕过屏风，走到了浴桶旁。
张贵人正趴在桶沿上，露出光洁的后背。
由于常年不见光，她的皮肤白得有些病态。
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红点，但在盐水的浸泡下，颜色已经变淡了许多。
范建伸出手，先在温热的药汁里浸了浸。
他的手心带着一股子厚实的温度。
“贵人，奴才要开始了。”
张贵人“嗯”了一声，声音细若游丝。
她能感觉到范建的靠近。
那种属于男人的、陌生的阳刚气息，正一点点侵入她的领地。
范建的手按在了她的后颈上。
他的大拇指抵住风池穴，用力一拧。
张贵人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