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妃跪在青砖地上。
她哭得梨花带雨。
手里那方丝帕早就被眼泪湿透了。
王妃跪在旁边。
也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把御膳房小禄子的死说得惊悚无比。
“皇上。”
“那范建简直是个活阎王。”
“小禄子不过是御膳房一个本分的奴才。”
“就因为撞破了他下药的勾当，便被他用江湖妖术给害了。”
杨妃一边抽噎一边控诉。
王妃跟着磕头。
“皇上明鉴。”
“臣妾们这几日送来的饮食，都被他暗中动了手脚。”
“他就是想让皇上厌弃臣妾们。”
“此等恶奴，若是不严惩，后宫永无宁日啊。”
皇帝坐在龙椅上。
他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这几天停了药膳。
他每天都觉得浑身酸软。
坐在椅子上连腰都挺不直。
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后怕。
如今还要听这两个女人在下面聒噪。
他心里的火气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皇帝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
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鹿公公。
鹿公公是个极有眼色的人。
他立刻会意。
轻手轻脚地走上御阶。
弯下腰。
凑到皇帝耳边。
“陛下。”
“奴才有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鹿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皇帝一个人能听见。
皇帝皱了皱眉。
“说。”
鹿公公咽了口唾沫。
“下面那两位娘娘说的话，不可信。”
“小禄子确实死了。”
“但不是范建杀的。”
皇帝眼神一凝。
“那是谁杀的？”
鹿公公继续低声汇报。
“奴才前几日暗中查访。”
“发现那小禄子在王妃娘娘送来的药膳里动了手脚。”
“奴才当场抓了他个现行。”
“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包药粉。”
“那药粉奴才找人验过了。”
“是……是催情透支身体的虎狼之药。”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放在御案上的手骤然握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
鹿公公接着说道。
“陛下这几日停了药膳。”
“身子才会觉得如此困乏。”
“那下药之人怕事情败露。”
“这才先下手为强，把小禄子灭了口。”
“两位娘娘这是恶人先告状啊。”
皇帝听完。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铁青色。
虎狼之药。
他堂堂大乾天子。
竟然被人在饮食里下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难怪他前阵子夜夜笙歌。
精神亢奋得像个毛头小子。
原来都是药物在作祟。
如果不是鹿公公及时发现。
他可能真的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这简直是在拿他的命开玩笑。
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
狠狠地刮在下面跪着的两个女人身上。
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杨妃和王妃还在下面哭诉。
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
“皇上。”
“您一定要为臣妾们做主啊。”
杨妃抬起头。
满眼期待地看着皇帝。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
“砰”的一声巨响。
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
染黑了刚刚批阅好的奏折。
“放肆！”
皇帝怒吼一声。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震得窗户上的明纸都嗡嗡作响。
杨妃和王妃吓得浑身一哆嗦。
两人以为皇帝是在骂范建。
杨妃赶紧磕头。
“皇上息怒。”
“那范建胆大包天，实在该死。”
“求皇上立刻下旨，将他捉拿归案。”
王妃也跟着附和。
“是啊皇上。”
“这等恶奴留在宫里，迟早是个祸害。”
“绝不能轻饶了他。”
皇帝气极反笑。
他指着地上的两个女人。
手指都在发抖。
“好。”
“真是好得很。”
“你们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皇帝站起身。
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
炭火撒了一地。
火星四溅。
“传朕旨意。”
“杨妃、王妃德行有亏，不堪妃位。”
“即日起，降为杨嫔、王嫔。”
“罚俸一年。”
此言一出。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杨妃和王妃如遭雷击。
两人瞪大了眼睛。
满脸的不可置信。
连哭都忘了。
降位份？
这在后宫可是奇耻大辱。
一旦降了位份，以后再想爬起来就难如登天了。
杨妃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
“皇上！”
“您是不是说错了？”
“臣妾们犯了什么错？”
“为何要降臣妾们的位份啊！”
王妃也哭喊起来。
“皇上明鉴啊。”
“明明是范建下药害人。”
“为何受罚的却是臣妾们？”
“臣妾不服！”
皇帝冷眼看着她们。
像看两具尸体。
“不服？”
“朕还没治你们的死罪。”
“你们倒委屈上了。”
皇帝走下御阶。
踩着满地的炭火。
来到两人面前。
“你们真以为朕是傻子吗？”
“那药膳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两人面面相觑。
一脸的茫然。
王妃结结巴巴地开口。
“药膳……药膳里都是些温补的药材啊。”
“是范建开的方子。”
“臣妾都是按着方子熬的。”
皇帝冷笑出声。
“温补？”
“掺了透支的虎狼之药。”
“也叫温补？”
“你们为了争宠，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暗算朕。”
“若不是发现得早。”
“朕的龙体就要毁在你们手里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两人的心口。
杨妃和王妃彻底傻眼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
虎狼之药？
这怎么可能。
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王妃拼命摇头。
头上的珠翠散落一地。
“没有！”
“臣妾绝对没有下那种药。”
“皇上，臣妾冤枉啊。”
“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杨妃也反应过来。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
“肯定是范建。”
“药方是他开的。”
“药一定是他下的。”
“他就是想害死皇上，好扶持太子上位。”
皇帝已经懒得再听她们狡辩。
“药方朕让太医看过了。”
“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出在你们的人身上。”
“那个小禄子，就是你们宫里出去的。”
“他亲口招认在药膳里下了药。”
“如今他被人灭口，死无对证。”
“你们还敢在这里攀咬别人。”
皇帝转过身。
背对着她们。
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朕念在你们伺候多年的份上。”
“留你们一条性命。”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滚出去。”
“别再让朕看到你们。”
“再敢多说一个字，直接打入冷宫。”
杨妃和王妃瘫坐在地上。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们知道，事情彻底败露了。
虽然她们没有亲手下药。
但药膳是她们送的。
这个黑锅，她们背定了。
百口莫辩。
几个太监走上前来。
毫不客气地架起两人。
就像拖死狗一样。
将她们拖出了乾清宫。
两人的哭喊声在殿外回荡。
渐渐远去。
皇帝揉了揉眉心。
疲惫地坐回龙椅上。
鹿公公赶紧命人进来收拾残局。
换上新的火盆。
“陛下保重龙体。”
鹿公公低声劝慰。
皇帝叹了口气。
“这后宫，真是越来越乌烟瘴气了。”
“传太医来。”
“给朕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鹿公公领命退下。
被赶出乾清宫的杨嫔和王嫔。
正失魂落魄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寒风吹过。
两人冻得瑟瑟发抖。
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是去告状的。
怎么最后倒霉的却是自己。
位份被降。
恩宠全无。
以后在这深宫里，她们连个奴才都不如了。
王嫔捂着脸，痛哭出声。
杨嫔则是满脸的呆滞，仿佛丢了魂。
两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