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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乾清宫公主追忆断肠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4-24 16:35 | 字数:3099 字

太和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太子李建成端坐在龙椅侧下方的监国蟒座上。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底下的朝臣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拨,吵得不可开交。

起因正是二皇子李元吉和三皇子李元化的那封上书。

“殿下,二皇子与三皇子听闻皇上龙体抱恙,忧心如焚。”

“为人子者,床前尽孝乃是天经地义。”

“若强行阻拦,岂不让天下人寒心?”

说话的是兰妃的父亲,老丞相王安。

他虽然年迈,但声音洪亮,句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王安身后站着一大批文官。

这些人都是李元吉的拥趸。

李元吉好儒,平时没少给各大书院捐书拨款。

大乾的读书人,多半受过他的恩惠。

太子咬了咬牙。

“王丞相此言差矣。”

“如今太后刚入土,北境又有狄人犯边。”

“京城局势不稳,两位皇子若带大批随从回京,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太子的心腹,兵部侍郎立刻站出来帮腔。

“殿下所言极是。”

“藩王无诏不得回京,这是祖制。”

“两位皇子虽是养子,但也该恪守规矩。”

这话一出,立刻像捅了马蜂窝。

工部尚书冷笑一声,站了出来。

他是戴妃娘家钱氏商行暗中资助的官员之一。

“侍郎大人这话就不对了。”

“祖制也说百善孝为先。”

“如今国库空虚,北境战事吃紧,粮草军饷处处都要钱。”

“三皇子精通商贾之道,富甲一方。”

“他若回京,必定能为朝廷筹措大笔银钱,解国库燃眉之急。”

“难道侍郎大人能凭空变出银子来支援北境?”

兵部侍郎被怼得哑口无言。

打仗就是烧钱。

周家虽然带兵去打仗了,但这军饷还得朝廷来出。

太子听得头大如斗。

他环顾四周。

原本镇北侯周家在的时候,武将集团还能压一压这些文官。

可现在周家父子全去了北境。

朝堂上连个能替他镇场子的人都没有。

王安见太子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二皇子通读圣贤书,深得天下学子之心。”

“他若回京,定能安抚民心,稳固朝局。”

“这不仅是尽孝,更是为国分忧啊。”

两派人你一言我一语。

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

说到底,都是为了把自家主子弄回京城,好在这场夺嫡大戏里分一杯羹。

李建成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拳头。

他恨不得把下面这些老家伙全拖出去砍了。

但他不能。

他才刚监国,根基太浅。

“此事……”

李建成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此事事关重大,容孤再思量思量。”

“退朝。”

他不等群臣再开口,直接站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一大殿的官员面面相觑,随后各自散去。

回到凤仪宫,李建成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具。

“欺人太甚!”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太子!”

皇后坐在里屋,听着外面的动静,面容冷若冰霜。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皇后走出来,眼神严厉。

“母后,您没看到王安那老匹夫的嘴脸。”

“他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根本不把儿臣放在眼里。”

李建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王家和钱家联手了。”

皇后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他们一个有权,一个有钱。”

“如今周家不在京城,咱们只能暂避锋芒。”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李元吉和李元化回京?”

李建成不甘心。

“回就回吧。”

皇后冷笑。

“京城是咱们的地盘。”

“他们进了京,就像是进了笼子的鸟。”

“到时候想怎么捏,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李建成听了,眼里的怒火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与此同时。

乾清宫内。

药味依旧浓烈。

皇帝躺在龙榻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范建站在一旁,刚刚给皇帝施完针。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戴安公主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宫装。

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狂乱了。

经过范建这几日的调理,她的神智清明了不少。

“公主。”

范建躬身行礼。

戴安公主微微点头,走到龙榻前坐下。

她看着床上面容枯槁的皇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皇兄。”

她轻声唤了一句。

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戴安公主伸出手,握住皇帝那只冰凉的手。

“你们都退下吧。”

她头也没回地吩咐。

几个宫女太监躬身退了出去。

范建收拾好药箱,正准备离开。

“范公公,你留下。”

戴安公主出声叫住了他。

“皇兄的病,还要劳烦你多费心。”

范建停下脚步,退到屏风旁站定。

寝殿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到皇帝微弱的呼吸声。

戴安公主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皇帝额头上的冷汗。

“皇兄,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你还是太子,我还是个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丫头。”

“有一年夏天,御花园里的蛐蛐叫得特别凶。”

“我闹着要抓蛐蛐,你便瞒着母后,带我偷偷溜了出去。”

戴安公主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在草丛里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抓住一只大的。”

“结果那蛐蛐性子烈,一口咬在你的手指上。”

“都出血了。”

“我吓得哇哇大哭,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却把蛐蛐塞进竹筒里,笑着哄我,说一点都不疼。”

“其实我知道,你疼得直咧嘴。”

戴安公主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皇帝的手背上。

范建站在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戴安公主话里的那份依恋。

“还有那年冬天。”

戴安公主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御膳房送来了刚烤好的红薯。”

“只有两个。”

“你把最大的那个掰开,把中间最甜最软的瓤挖出来给我吃。”

“你自己却啃着外面焦糊的皮。”

“我问你为什么不吃甜的。”

“你说你是男孩子,男孩子就该吃苦的。”

“可你那时候,明明也才十岁啊。”

戴安公主的声音开始哽咽。

在那个冰冷的皇宫里,这点温暖显得尤为珍贵。

哪怕是皇家,也有着最质朴的兄妹之情。

“皇兄,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戴安公主把脸贴在皇帝的手上。

“你答应过我,要护我一辈子的。”

“当年我打碎了父皇最喜欢的玉如意。”

“父皇大发雷霆,要拿鞭子抽我。”

“是你冲出来替我顶了罪。”

“你在大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

“膝盖都冻紫了,差点废了那双腿。”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都要听你的话。”

戴安公主哭得双肩直抖。

“可是现在,你怎么躺在这里不理我了?”

“你起来啊。”

“你起来骂我几句也行啊。”

寝殿外的几个老太监和小宫女,听着里面的哭诉,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鹿公公站在门口,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伺候了皇帝大半辈子,最清楚这对兄妹的感情。

范建心里也有些发堵。

他见惯了后宫的尔虞我诈,见惯了朝堂的冷酷无情。

但在这一刻,他看到的是一个妹妹对哥哥的纯粹呼唤。

没有权力的算计,没有利益的纠葛。

只有最本能的亲情。

范建走上前,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

“公主,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过来的。”

“您刚恢复身子,切莫太过伤心。”

戴安公主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范公公。”

她抬起头看着范建。

“我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范建愣了一下。

他看着戴安公主那双清澈却透着疲惫的眼睛。

“公主的病在心。”

“心结若解,病自然会好。”

戴安公主苦笑了一声。

“心结?”

“十年的心结,哪有那么容易解开。”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皇帝。

“只要皇兄能醒过来,我这病好不好,都无所谓了。”

她转身往外走。

背影依然单薄,但却多了一份坚定。

范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叹息。

这深宫里的人,哪个没有自己的苦。

他走到龙榻前,重新检查了一遍皇帝的脉象。

脉搏依然微弱,但比昨天似乎平稳了一点。

这或许是戴安公主的呼唤起了作用。

又或许,是皇帝自己也不甘心就这么倒下。

范建走出乾清宫,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密布,连阳光都透不出来。

二皇子和三皇子要回京了。

太子在朝堂上被群臣逼宫。

皇后在后宫虎视眈眈。

德妃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这大乾的天下,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桶。

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炸开。

范建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朝着坤宁宫走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风暴中,保住德妃,保住自己。

风更冷了。

吹得宫墙上的枯草瑟瑟发抖。

一场不见血的厮杀,已经在这紫禁城里悄然上演。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除了赢,就是死。

范建的眼神变得异常冷峻。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

这是他救人的工具,也是他杀人的利器。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只有比别人更狠,才能活下去。

他加快了脚步,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