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公主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
“没有。”
“只是被人下了毒。”
“多亏了范公公发现及时。”
她转头看向范建。
“范公公医术高明，心思缜密。”
“若不是他验出了汤药里的毒。”
“本宫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本宫还要多谢范公公的救命之恩。”
范建站在一旁。
心里满是诧异。
昨日在清心殿。
戴安公主还严令封锁消息。
说不想张扬，怕给太子添麻烦。
怎么今日当着鹿公公和长乐公主的面。
就突然把这事给抖出来了？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范建心里虽然疑惑。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躬身行礼。
“公主言重了。”
“这只是奴才的臣子本分而已。”
鹿公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阿弥陀佛。”
“公主吉人天相。”
戴安公主盯着鹿公公。
眼神变得极其凌厉。
“所以,鹿总管。”
“你一定要小心防范。”
“时刻盯紧了皇上的汤药。”
“每一道工序都要亲自把关。”
“绝不能让皇上有任何闪失。”
鹿公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奴明白！”
“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
“也绝不让歹人靠近皇上半步！”
长乐公主坐在床沿上。
小脸气得通红。
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岂有此理！”
“竟然有人敢对姑姑下毒！”
“还是在皇宫里！”
“简直是胆大包天！”
她猛地站起身。
提着裙摆就要往外走。
“我要去告诉太子哥哥！”
“让他派锦衣卫把整个皇宫翻个底朝天！”
“一定要把那个下毒的坏蛋抓出来碎尸万段！”
戴安公主眼疾手快。
一把拉住长乐公主的手腕。
“长乐，站住！”
长乐公主回过头。
满脸的不解。
“姑姑，你拉我干什么？”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戴安公主用力将她拉回床边。
按着她坐下。
语气变得十分严厉。
“你太子哥哥现在国事繁忙。”
“外有边关战事，内有朝堂纷争。”
“他每天忙得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你这个时候去拿这种事烦他。”
“不是让他分心吗？”
长乐公主倔脾气上来了。
拼命挣脱戴安公主的手。
“我不！”
“姑姑的命也是大事！”
“有人要在宫里杀人，太子哥哥作为监国，怎么能不管？”
“我非要去！”
她越是这样，戴安公主越是死死拽着不放。
姑侄俩在床边拉扯起来。
“长乐，你听姑姑说！”
“这事不能怪你太子哥哥。”
“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都是下面的人胆大妄为，瞒上欺下！”
长乐公主停止了挣扎。
愣愣地看着戴安公主。
“下面的人？”
“姑姑，你知道是谁干的？”
戴安公主叹了口气。
松开长乐的手。
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姑姑虽然没有真凭实据。”
“但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她压低了声音。
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屏风后的鹿公公身上。
“这宫里，能把手伸到太医院的药材库里。”
“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清心殿的药罐里动手脚。”
“除了内务府的那些实权太监。”
“还能有谁？”
长乐公主瞪大了眼睛。
“内务府？”
戴安公主点点头。
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听说。”
“凤仪宫的那个刘瑾，最近在内务府走动得很频繁。”
“似乎对药材库特别感兴趣。”
此话一出。
范建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女人太可怕了。
心机深不可测。
她这是在明里暗里地把脏水往刘瑾身上泼。
刘瑾是皇后的人。
把刘瑾扯进来，就等于是在敲打凤仪宫。
长乐公主虽然单纯，但也不傻。
“刘瑾？”
“母后宫里的那个掌事太监？”
“他为什么要给姑姑下毒？”
戴安公主冷笑一声。
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范建。
“他要害的，未必是姑姑。”
“姑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寡妇。”
“杀了姑姑，对他有什么好处？”
长乐公主更糊涂了。
“那他是为了什么？”
戴安公主看着范建。
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为了陷害别人。”
“你想想。”
“如果姑姑喝了那碗药，毒发身亡。”
“谁的嫌疑最大？”
长乐公主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
“是……是开方子和施针的人。”
戴安公主重重地点头。
“没错。”
范建站在一旁。
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戴安公主的心机，简直是入木三分。
她不仅给下毒事件编造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把刘瑾死死地钉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还巧妙地把自己和范建绑在了一起。
让范建觉得，刘瑾是为了陷害他才下的毒。
这招祸水东引，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长乐公主听完这番分析。
气得小脸煞白。
“这个刘瑾！”
“简直是坏透了！”
“他竟然敢背着母后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不行，我一定要去告诉母后，让她砍了刘瑾的脑袋！”
戴安公主再次拉住她。
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长乐，你母后现在也焦头烂额。”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去抓刘瑾？”
“姑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长乐公主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姑姑……”
“长乐记住了。”
屏风后的鹿公公。
是个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精。
他听完戴安公主的这番话。
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范建的目光。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眼神。
鹿公公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忌惮。
老奴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看来以后对这位公主，得重新估量了。
范建的眼神里，则满是戒备。
戴安公主这番话，句句不提皇后，却句句都在指向皇后。
刘瑾是皇后的心腹，刘瑾的举动自然会被认为是皇后的授意。
长乐公主虽然单纯，但回到凤仪宫，必然会对刘瑾产生敌意。
这颗钉子算是深深地扎下了。
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位深居简出的戴安公主。
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今天在这乾清宫里演的这出戏。
不仅给皇上表了忠心。
还成功地挑起了长乐公主对刘瑾的仇恨。
更把范建拉下了水。
这后宫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范建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金砖。
心里暗自盘算。
刘瑾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但他到底有没有下毒，还真不好说。
不过。
既然戴安公主把这口黑锅扣在了刘瑾头上。
那他范建，当然求之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