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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烂在肚子里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5-04 15:09 | 字数:2053 字

京城的晚霞像被泼了血,沉甸甸地压在琉璃瓦上。

戏园子里的胡琴声歇了。

长乐公主手里提着两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另一只手抓着个刚捏好的泥人,在夕阳下蹦蹦跳跳。

范建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几个纸包,里头装的是京城老字号的酱肉和几样时兴的小玩意儿。

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今天显然玩疯了。

她在深宫里憋得太久,哪怕是街边捏糖人的,也能让她看上大半个时辰。

“范建,你看那泥人像不像你?”

长乐转过身,笑脸在余晖下显得格外生动。

泥人是个垮着脸的小太监。

范建笑了笑,没搭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街角,几个装作挑夫汉子的目光正往这边晃。

跟踪的人从戏园子出来就没断过,而且人手变多了。

天色暗得很快。

进宫的路要经过朱雀大街后头的一条老巷子。

这地方平时人就少,此时更是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长乐公主还在嘀咕着哪家的烤鸭味道更地道。

风里突然多了一股子铁锈味。

范建停住了脚步。

长乐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奇怪地回头。

“怎么不走了?”

话音刚落,巷子前后的房檐上跳下十几个黑衣人。

这些人都蒙着脸,手里拎着制式的窄刃长刀。

长乐公主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泥人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你们想干什么!”

“本公主可是长乐公主,你们胆敢拦截皇家车驾……”

长乐脸色苍白,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领头的蒙面人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他抬起手,猛地往下一挥。

长刀在昏暗的巷子里闪过一道寒光,直奔长乐的脖子。

杀气扑面而来。

长乐公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刀,甚至忘了躲闪。

就在长刀离她不足三寸时,一道人影横在了她面前。

范建的手穿过长乐的腰身,猛地往后一拽。

原本看着有些文弱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另一只手呈鹰爪状,直接扣住了刺客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极其刺耳。

范建夺过长刀,顺势在那刺客喉咙上一抹。

鲜血喷溅。

长乐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范建的背影。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太监吗?

剩下的蒙面人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们没有因为同伴的倒下而退缩,反而呈半月形围拢过来。

范建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脚尖挑起一根落在地上的木棍,右手长刀飞旋。

长乐只看见范建在人群中闪动。

每一次长刀挥出,都会带起一串血花。

这些死士的武功不弱,但在范建眼里还是慢了。

范建一脚踹在一个刺客的心口。

那刺客像断了线的风筝撞在墙上,胸骨塌陷,当场就没了气。

三两下的工夫,地上的尸体就堆了一圈。

最后一个刺客想跑。

范建手里的长刀脱手而出,像一道流星穿过了对方的后心。

长刀钉在木门上,余音嗡嗡作响。

巷子重新安静了下来。

浓重的血腥味钻进长乐的鼻子里。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腿肚子打软,一个踉跄坐在了青砖地上。

范建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了。”

长乐公主看着范建。

他的便服上溅了几点血迹,眼神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反差让长乐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全感。

她愣了好一会,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死死抱住范建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泪水很快浸湿了范建的衣襟。

范建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巷子里凉风阵阵。

长乐这一哭,足足哭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的肩膀不停地抽动,哭声从嚎啕变成了低声呜咽。

范建觉得胸口凉飕飕的,那是长乐的眼泪和鼻涕。

长乐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她看着范建胸前那一团深色的水渍,脸红到了脖子根。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长乐抽噎着,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擦,却越抹越乱。

范建松开她。

“小事。在这里待着,别乱动。”

他蹲下身子,翻开了几个蒙面人的面纱。

这些人的虎口都有厚厚的老茧,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范建检查了他们的牙缝,没有毒药。

又摸了搜他们的腰间,没有任何腰牌或信物。

衣服的布料也是京城最常见的粗布。

这些都是纯粹的死士,一旦失手绝不会留下活口供。

范建看着这些尸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能在京城大街上调动这种规模的死士杀公主。

皇后的对头里,除了戴安,恐怕没几个人有这个狠劲——

长乐公主看着范建忙活,心有余悸。

“范建,咱们赶紧去报官吧?”

“告诉禁卫军,让他们把凶手抓出来。”

范建站起身,摇了摇头。

“天子脚下敢杀公主和内侍,来者不善。”

“这帮人是死士,查不出什么线索。”

“若是张扬出去,皇后娘娘为了你的名声,肯定会把你彻底禁足。”

“说不定还会连累你在宫外的这些行踪被参一本。”

长乐虽然心思单纯,但也知道“名声”这两个字在宫里有多重。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主见,只管点头。

“那你说怎么办?”

范建看着她。

“回宫之后,对任何人也不要说,包括你母后。”

“烂在肚子里。等我的结果。”

长乐忙不迭地答应,此时范建在她眼里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一路上,长乐走得很慢。

她不时偷偷打量身旁的范建。

这个太监在杀人的时候,那股子从容不迫的狠辣劲,比宫里那些虚头巴脑的侍卫强出太多。

他身材修长,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平时藏起来的阳光气概。

长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他是个真男子该多好。

可惜是个太监。

这种遗憾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又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到了宫门口,两人分开。

长乐一步三回头,看着范建走进夜色里的背影。

她抿了抿嘴,攥紧了手里的丝帕。

哪怕不是真男子,也比那些点头哈腰的奴才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