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吓得呆住了。

他想开口解释，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父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醒了？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他看着母后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剑，又看看一脸委屈无辜的戴安姑姑，只觉得头皮发麻。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戴安公主先开了口。

她快步走到皇帝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皇兄，您误会了。”

“皇嫂不是要杀我。”

戴安公主转过身，指着皇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皇嫂是看我闷得慌，想舞剑给我欣赏呢，没别的意思。”

范建闻言，心里暗自佩服。

高，实在是高。

这女人不仅狠，脑子转得也快。

这一手以退为进，瞬间就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她明明是受害者，却主动替加害者开脱，这副“宽宏大量”的姿态，只会让皇帝觉得皇后更加不是东西。

果然，皇帝听完，脸上的寒意没有丝毫减退。

而皇后和太子，则彻底愣住了。

戴安抢先开口，皇后本来心都凉了，以为她会添油加醋，把自己往死里整。

没想到，她竟然会帮着自己说话？

皇后虽然觉得诡异，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她连忙点头，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戴安妹妹说得对。”

“陛下，妹妹来看臣妾，臣妾觉得宫里无趣，就想着舞一段剑舞给妹妹助助兴，解解闷。”

太子也如梦初醒，赶紧附和。

“是啊父皇，母后和姑姑姐妹情深，只是闹着玩呢。”

皇帝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到皇后身上。

“是吗？”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你还等什么呢？”

皇后懵了。

她本来只是顺着杆子往上爬，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没想到皇帝竟然当真了，真要让她舞剑。

她是谁？

她是皇后，是大乾的国母。

给一个嫁出去的公主，还是自己的小姑子舞剑助兴？

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脸面往哪搁？凤仪宫的威严何在？

“怎么？”

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

“还不动？”

皇后感受到了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她知道今天这舞是躲不过去了。

她咬着牙，强忍着心头的屈辱，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长剑。

冰冷的剑柄握在手里，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皇后站直了身子，当着皇帝、太子、戴安公主和一众奴才的面，缓缓举起了长剑。

乐声没有，伴奏也无。

她就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僵硬地挥动着手臂，跳起了那所谓的“剑舞”。

那动作与其说是舞，不如说是挣扎。

每一次挥剑，都像是抽在她的脸上。

太子站在一旁，拳头在袖子里握得死紧。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在人前受此羞辱，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但他不敢发作。

父皇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储君之位可能就此动摇。

皇后心里更是憋屈得要吐血。

她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宫女太监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笑话。

范建站在戴安公主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戴安公主的目的。

杀人诛心。

当着皇帝的面，借着皇帝的势，狠狠地羞辱皇后。

这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戴安公主看着在殿中“献舞”的皇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快意。

杀了她固然解恨，但让她这样颜面扫地，活在耻辱里，也是一种不错的折磨。

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玩。

更何况，今日皇帝亲眼撞见这一幕，皇后在他心中的印象只会更差。

这正合她意。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鹿公公垂手站在皇帝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曲“剑舞”跳完，皇后停下动作，长剑的剑尖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戴安妹妹，可解闷否？开心否？”

戴安公主轻轻鼓了鼓掌。

“解闷了，皇嫂舞姿卓绝，真是让妹妹大开眼界。”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就是太短了些，妹妹还想再看一次。”

皇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还来？

她已经丢尽了脸面，这个贱人竟然还不肯罢休！

皇后正要发作，皇帝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又响起了。

“既然皇妹想看，皇后，你就再跳一次。”

皇后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看着皇帝那张冷漠的脸，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强忍着泪水和耻辱，不得不再次举起长剑，重复了一遍刚才那段让她无地自容的动作。

这一次，她跳得更加缓慢，也更加屈辱。

跳完后，她连问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低着头，等着戴安的宣判。

戴安公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满意了，可以了。”

“多谢皇嫂。”

她转头看向皇帝，微微躬身。

“皇兄，我就不打扰您和皇嫂说话了，先回去了。”

皇帝“嗯”了一声。

戴安带着范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步离去——

戴安公主和范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陛下，臣妾知错了。”

皇帝没有让她起来，只是绕着她走了一圈。

脚步声很轻，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皇后的心上。

“朕昏迷的这些日子，你把这后宫，管理得还真够好的。”

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皇后浑身冰冷。

“皇后，你让朕很失望。”

听到这句话，皇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再也不敢了！”

太子也赶紧跪下，帮着皇后说情。

“父皇息怒，母后只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顶撞姑姑，还请父皇看在儿臣的份上，从轻发落。”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

“看在太子的份上，朕就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中秋佳节马上就要到了，届时要举办一场宫廷晚宴。这件事，朕就交给你来办。”

“办好了，既往不咎。如果办得不好……”

皇帝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威胁，让皇后心头一颤。

“休怪朕，不给你机会。”

“好自为之。”

说完，皇帝不再看她，转身在鹿公公的搀扶下，离开了凤仪宫。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皇后才敢抬起头。

她从地上爬起来，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刚才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猛地挥舞起手里的长剑，状若疯狂地在殿内乱砍。

桌案被劈开，花瓶被砸碎，名贵的字画被划得稀烂。

“戴安！你这个贱人！寡妇！不得好死的娼妇！”

皇后的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用尽了她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死了男人的扫把星！还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范建！你这个狗奴才！阉狗！本宫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她足足发泄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浑身脱力，才扔掉长剑，瘫坐在地上。

太子默默地看着，等她冷静下来，才上前将她扶起。

“母后，当务之急不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