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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沈才人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5-21 14:20 | 字数:2638 字

范建走出了静心苑的朱红大门。

他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坤宁宫。

他转身进了一条狭长的甬道,七拐八拐,钻进了御花园假山后头的一个暗洞里。

这洞口被常春藤遮挡严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靠在冰凉的石头上,安静地等着天色转暗。

晚风吹过,假山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太阳刚一落山,一个人影猫着腰钻了进来。

是小桂子。

“范哥,查清楚了。”小桂子压低声音说道。

“静心苑后头那口枯井,早年叫胭脂井,淹死过一个叫红药的宫女。”

“听说死得惨,后来就传出闹鬼的邪门事。”

“平时连扫地的太监都绕着走,根本没人敢靠近。”

范建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人去的地方,正是藏污纳垢的好去处。

他从小桂子手里接过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一套粗使太监的灰麻衣裳。

范建麻利地换上衣裳,把头发也弄乱了一些。

趁着各宫换班的空当,他顺着杂役道摸了出去。

这条道平时都是运送泔水和恭桶的,味道难闻,但胜在安全。

他轻车熟路地避开两拨巡逻的禁卫,屏住呼吸贴着红墙慢慢前行。

那巡逻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范建就像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静心苑的后院。

后院荒废了许久,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晚风一吹,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些渗人。

那口枯井半掩在荒草里,井口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范建蹲下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

这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井口边上的一块青苔却被人踩秃了。

不仅如此,井沿的青砖上,还残留着几点新鲜的泥痕。

这就说明,前两天肯定有人来过。

范建从腰间解下一根黑色的绳索。

绳索顶端连着一个小巧的飞爪,爪尖带着倒刺。

他把飞爪顺着井口慢慢放了下去。

井底很深,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放到一半的时候,绳索突然松了一下。

范建手腕一抖,飞爪似乎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他不敢用力过猛,一点点往上拉,动作很慢,生怕把东西扯烂了。

不一会儿,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拉出了井口。

范建定睛一看,是一截被井水泡得发臭的宫女衣袖。

衣袖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撕扯下来的。

范建把那半截残袖拿在手里,仔细摸了摸布料。

这布料的触感很熟悉,很像凤仪宫宫女常穿的青缎。

宫里的衣服,不管什么位分的,在袖口里子都有内务府的暗记。

范建翻开袖口里子,想要找那个刺绣的暗记。

结果他发现,那一块的线头被人用刀片挑烂了。

不仅挑烂了,还用火折子燎了一下,烧成了一个黑窟窿。

这手法很细,摆明了是欲盖弥彰。

若是普通人看了,肯定会更加坚信这就是凤仪宫的东西。

可范建是什么人,这种小把戏根本骗不过他。

他正准备收起飞爪,手指在井壁内侧不小心蹭了一下。

触感有些不对,像是沾了一层细灰。

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特别的香气钻进鼻腔。

这味道带着一点苦涩的檀木味,还有一点辛辣的草药味。

绝对不是凤仪宫常用的那种名贵沉水香。

皇后那种爱面子的人,从来不用这种刺鼻的香料。

正想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前院传了过来。

“都仔细点,去后院看看。”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是静心苑的掌事齐嬷嬷。

范建眼疾手快,一个翻身,躲进了旁边一间废弃的柴房里。

他顺着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齐嬷嬷带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小宫女,径直走到了枯井边。

“嬷嬷,这井边阴森森的,咱们还是回去吧。”一个小宫女缩着脖子说道。

齐嬷嬷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闭嘴,主子交代的事,容得你推脱?”

她围着井口照了照,没发现什么异常。

齐嬷嬷压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主子今天留那范建下棋,真是不懂规矩。”

“贵人就不该与范建走太近,若是坏了上头的大事,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范建躲在柴房里,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齐嬷嬷竟然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阿丽亚自以为把静心苑打造成了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却没想到身边就埋着这么一颗雷。

这齐嬷嬷口中的上头,肯定不是阿丽亚。

看来,这后宫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等齐嬷嬷带人走远了,四周重新恢复了死寂。

范建把那半截残袖塞进怀里,悄悄从柴房溜了出来。

他顺着原路返回,很快就回到了坤宁宫。

偏殿里灯火通明,德妃和赵霜英还没睡,正等着他。

范建一进门,就把那半截带着腥臭的衣袖拍在了桌子上。

“这味道,可真冲。”赵霜英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德妃也皱起了眉头,让丫鬟小翠端个灯台过来照亮。

“这是我在静心苑后院枯井里捞出来的。”范建说道。

赵霜英立刻去内室,翻出了一本厚厚的内务府衣料造册。

德妃没有嫌弃那味道,伸手捻了捻布料的经纬线。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触感。

“这手感虽然像凤仪宫的青缎,但细看还是有区别的。”德妃说道。

“这纱线细了一分,织法也不太对。”

“凤仪宫这半年的布料,都是江南织造局贡的特等青缎,水洗不褪色。”

“但这半截袖子,是从次一等的布料里裁剪出来的。”

赵霜英翻着造册,很快找到了记录。

“姐姐说得对,这批次的布料,根本没进过凤仪宫的库房。”

“这是上个月发给辛者库和浣衣局的粗使布料。”

范建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干。

他把发现香灰和齐嬷嬷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赵霜英听完,猛地一拍桌子。

“有人在造假证物,故意扔在静心苑。”

“他们想把刺杀戴安公主的罪名,栽到阿丽亚头上,然后再扯上皇后。”

范建摇了摇头,脸色阴沉。

“没那么简单。”

“他们知道阿丽亚性格孤僻,不喜欢和各宫走动。”

“故意扔一件带血的疑似凤仪宫衣服在她院子里,她肯定不会声张。”

“她会把东西藏起来,或者扔进井里毁尸灭迹。”

“等时机一到,这帮人就会带人去搜,来个人赃并获。”

德妃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简单的栽赃陷害,这是要逼她入局。”

“如果阿丽亚被定罪,她收养的李玴也就完了。”

“这背后的人,心思真毒。”

范建看着那半截残袖,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这不仅是要把水搅浑,这是要挑起整个后宫的乱战。”

“凤仪宫,坤宁宫,静心苑,一个都不放过。”

“好一个连环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

这盘棋,已经越来越有意思了。

幕后之人对人性的把握十分精准。

阿丽亚是个防备心十分重的女人。

如果在她院子里发现了来源不明的血衣,她第一反应绝对不是上报。

她会觉得这是个圈套,会选择私下处理。

这正是幕后黑手想要的结果。

因为藏匿罪证,在后宫里也是杀头的死罪。

范建转过身,看着德妃和赵霜英。

“娘娘,这香灰是个突破口。”范建说道。

“这味道很特别,明天我去找太医院的老师傅问问,看看是哪一宫的偏好。”

德妃点了点头,手轻轻护在小腹上。

“范建,你万事小心,这宫里现在全都是暗箭。”

赵霜英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冷冷地说道。

“要是让我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一定用长枪挑了他们!”

范建笑了笑,眼中没有一丝惧色。

既然有人想玩阴的,那他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要看看,到底是谁,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云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