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昨晚承认秉笔太监是她的心腹,而不是先帝的心腹。宫中的情况复杂,譬如说先帝驾崩之后,太后和哲亲王多次在上清观幽会。太后付出什么代价保住了女帝的皇位,那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
今天是秉笔太监陪着郝半去迎接天正帝国的使团,显然太后和女帝担心郝半不懂规矩,容易弄出笑话,乃至外交事件。
西院的院门打开,秉笔太监老脸露出笑容,旋即看到郝半和姜茜婧簇拥着容貌端庄,气场压人的凤渊走出来。
秉笔太监第一时间躬身行礼,郝半说道:“今天稳了,家师陪着我一起去,天正帝国的白侍郎,是家师的族人。”
秉笔太监跪下去说道:“老奴叩见真人。”
凤渊当作没听见,郝半说道:“今天不坐轿,还是乘车,车里宽敞舒服。”
谢老八依然没回来,依然是晏自翔驾着伯爵府的马车等候在门口。四个轿夫有些失落,原本还以为能抬着国姓伯见识天正帝国的使团呢。
仪仗队在伯爵府之外等候着,郝半与凤渊乘坐的马车使出来,加入了杨正的五个护卫之外,龙驭和楚氏兄弟带着的部下也随行在马车之后。
鹅毛大雪纷飞,持着斧钺的御林军整齐行进在长街中,背着战弓的楚氏兄弟他们策马行进在马车后面。
秉笔太监的青色轿子也行进在马车之后,今天绝对是意外之喜。国姓伯的师父一起出行,稳稳的了。
持着斧钺等仪仗出行的御林军,必然是正乾王国的重大事件,否则动用仪仗队,那是妥妥的僭越大罪。
冯木头他们腰板挺得笔直,今天不是国姓伯出行这么简单。而是代表陛下去迎接天正帝国的使团,自家伯爷的地位在今日起更上一层楼。
禁军在通往南城门的道路两侧设下防线,不许老百姓接近,乘车坐轿更不允许,走别的路,这条路不许被惊扰。
天正帝国是正乾王国的上国,许多年前正乾王国的京师有一座朝天门。后来三大王国野心滋生,正乾王国甚至自封为皇,朝天门也被悄然拆除。
马车驶出南城门,没有看到天正帝国的使团。按理说郝半抵达南城门,就应该看到天正帝国使团的踪迹。
天正帝国的使团迟迟没露面,必然是用道路被大雪覆盖的理由,故意拖延速度,让正乾王国的官员在这里苦等。郝半不急,慢慢等呗,正好在马车里继续炼化龙角匕首和万古刀。
郝半不急,凤渊更是淡定。装,让你们可劲装,等你们到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给你们脸了这是。
御林军仪仗队与郝半的护卫们如同钢铁铸久,他们在鹅毛大雪中一动不动。御林军有人还偷偷拂去脸上的积雪,看到郝半的护卫纹丝不动,他们也静默起来。
郝半的呼吸悠长,龙角刀鞘上的五个龙纹越发鲜红,凤渊心中且喜且忧。如果不是郝半没办法推开天地之门,估计也没有收徒弟的可能。
当然郝半未来的修行路,还得凤渊亲自指导。还有就是探索洞天令里面的虚空,还得凤渊随时指点。
如果没有这份底气,凤渊真的不知道如何培养这个开山大弟子。天赋、毅力无一不是超常之选,难养啊。
足足一个多时辰之后,已经临近巳时三刻,一支数百人的队伍终于迤逦出现。秉笔太监来到马车边,还没开口,一缕声音响起道:“别开口,免得惊动他修行。”
秉笔太监果断闭嘴,天大地大,伯爷的修行最大。这不是别人,这是太后的养子,陛下的心腹,还是咸平公主的小丈夫。
对面的队伍中,有五辆马车,带着天正帝国印记的马车,在数百个将士簇拥下缓缓接近。
正乾王国的迎接队伍冻惨了吧?天正帝国的队伍心情明显愉悦。就得这样对待他们,否则小国寡民的还敢自以为是。
只是对面的马车中是谁啊?上国使团已经到来,为何不出来恭迎?正乾王国现在已经如此无法无天了吗?
随着两支队伍接近,天正帝国的人看到了对面马车之后如同雕塑的庞大队伍。头盔战甲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他们在鹅毛大雪中一动也不动?军纪如此森严的吗?
秉笔太监抱着拂尘来到队伍前方,用公鸭嗓子说道:“劳烦诸位上使等候片刻,国姓伯正在修炼中,不得惊扰。”
一个头盔上系着红色簪缨的将军举起长枪对准秉笔太监喝道:“放肆,礼部侍郎代表天正帝国,你们竟然如此猖狂,没学过规矩?”
刘瘸子左手巨盾,右手握着战刀策马冲出去。国姓伯在修炼,你听不懂人话?裂地熊面目狰狞,死瘸子,谁让你冲出去的?我才应该第一个冲锋陷阵。
当刘瘸子开始冲锋,马车之后的护卫与御林军同时抬头,大片的积雪从他们头顶掉落,场面极其震撼。
刘瘸子策马冲到秉笔太监附近,秉笔太监抬手,说道:“国姓伯在修炼,不可惊扰。”
对面第三辆马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说道:“国姓伯,听闻正乾王国出了一个侥幸成名的庶子。上国使节到来,他拿捏作态,这是谁的意思?”
秉笔太监说道:“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对面的将军吼道:“天正帝国礼部侍郎,白天望大人。”
秉笔太监说道:“这位将军,您声音太大了。”
白天望皱眉,如此嚣张的吗?白天望说道:“听说贵国的国姓伯少年得志,这是得志便猖狂?”
秉笔太监说道:“少年得志是有的,只是得志便猖狂这话,白大人不可妄言。”
宫中太监的勾心斗角,堪比朝堂的党争。秉笔太监作为宫中太监的两大首领之一,若是阴阳人的时候,绝对是专业人士。
两个士卒抬着红地毯铺在马车下,白天望走下马车说道:“不要说本官是礼部侍郎,纵然以白某的家族身份,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国姓伯所能比拟。本官倒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国姓伯有几斤几两。”
数十个彪悍的士卒冲到白天望身后,这是白天望自己的私人护卫,穿着铠甲混入大军中。
天正帝国的五大家族,白家在军中的势力庞大,百年前白家出任过兵马大元帅,那位正是凤渊的亲爹。
凤渊说她在几十年前骂过白家人,白家有可能心中记仇。事实上白家把这位金丹真人当作了最大的靠山,记仇?白家人心里爽着呢。
金丹真人寿五百,这是白家未来几百年的最大依仗。有了这样一个超然物外的大靠山,白家几百年必然屹立不倒。
裂地熊他们的战刀出鞘,楚氏兄弟和龙驭他们的战弓张开,对准了白天望一行人。
白天望仰头大笑说道:“可笑之至,尔等可知我家老祖是太上门的金丹真人?当着本官的面说什么修炼,笑掉大牙。”
马车的车门打开,黑着脸的凤渊走出来,直接悬在积雪大地上说道:“本座的弟子修行,很可笑吗?”
白天望的笑声戛然而止,悬在低空?我的天。剑拔弩张的双方同时灰溜溜放下兵器。
凤渊问道:“天字辈,你是白少铎的儿子还是侄子?”
白天望有所猜测,只是四十年前白家出现危机的时候,白天望刚出生不久,听说过家里的老祖,却没亲眼见过。
秉笔太监恭敬说道:“惊动凤渊真人,老奴无能,肯请恕罪。”
白天望听到凤渊真人这四个字,他直接跪在红地毯上。白家进入太上门修行的老祖,道号就是凤渊。
闯祸了,凤渊老祖就在正乾王国,而那个被白天望肆意嘲讽的所谓国姓伯,应该就是凤渊老祖的弟子。
白天望脑门贴着地面说道:“天望叩见老祖,白少铎是孩儿的父亲。老祖当年出山给家族撑腰的时候,孩儿刚刚出生不久。不记得老祖的仙颜,罪该万死。”
凤渊说道:“白家恢复元气,短短几十年就如此嚣张跋扈?本座的弟子少年得志,哪里显得猖狂了?”
白天望说道:“孩儿不知国姓伯是老祖的弟子,以前只听说老祖嫌扰,从未收过弟子,因此也没敢想象国姓伯是老祖的弟子。孩儿方才说话声音太大,语气有些嚣张。不是天正帝国给的底气,全是因为白家出了老祖这样的陆地神仙。”
郝半的声音响起道:“是个会说话的。”
凤渊没好气说道:“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说话就好好说。”
郝半走出马车,笑嘻嘻说道:“他家有老祖撑腰,我这是有师父撑腰,扯平了。咱是不是让他起来?毕竟是上国使者。”
听着郝半嬉皮笑脸的声音,白天望心中哀嚎。据说四十年前老祖回到家族解决危机的时候,老祖骂得白家狗血淋头。因此白天望知道这个端庄女冠就是凤渊老祖,他的态度谦卑到了无以复加。
现在听到了什么?郝半说话没正形,老祖骂他啊,狠狠地骂。凤渊转身走进马车说道:“别在这扯淡,赶紧把他们带入京师,为师忙着呢。”
白天望失落抬头,就这?你徒弟说话这么放肆,你大声申斥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