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半不仅仅是在自己的伯爵府当家作主,正乾王国的有些事情他开口,就等于拍板。郝半为何得到皇帝陛下和太后的宠信,没人说得清。反正这个少年国姓伯,来到京师之后,把朝野上下搞得人心崩溃,受宠依旧,看得懂的人自然懂。
武华宗试图通过面临上清宗威胁的郝半谋求国教的位子,这个思路没问题。他们亏在运气不好,如果凤渊没有到来收下郝半为弟子。面临致命威胁的郝半多半就会答应武华宗的要求,只是心里肯定不舒服。
趁人之危,把郝半和青岚之间刚刚建立的交情摧毁了。无论青岚最初目的如何,反正武华宗提出的要求,让郝半觉得人心薄凉,今后也没必要深入交往的意义。
青岚在竭力改变武华宗在郝半心中的形象,这才提出炼制阵旗,为即将远征的大军辅助指挥,果然郝半心动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未来能不能得到国姓伯的进一步认可,得看武华宗如何表现。
青岚年纪一大把,曾经为官多年,投入武华宗修行之后,更是游戏风尘多年,他看透了许多事情,可惜看透了,不代表有能力解决。
武华宗招收了许多厌倦宦海沉浮的官员为弟子,这些见识过官场险恶,了解人心向背的道人本应该明心见性。可惜他们曾经为官,会从利害得失方面考虑更多,而不是私人交情。
太上门的四个金丹真人坐镇,沧源星官主动到访,武华宗的诸多修士神态谦恭,这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武华宗的众人告辞离去,阚虞没有离开。这一次主动登门,阚虞希望落实一个心愿。还不能用讨价还价的方法,更没必要遮遮掩掩。
朝元他们没有离开的想法,主要是也没地方可去。凤池这个国师按理说应该请朝元和凤鹤进入王宫中的国师府,可惜凤池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按照凤渊的想法,这一顿酒宴之后,两个糟老头子赶紧返回太上门得了,在这里碍眼作甚?朝元和凤鹤的脸皮明显比想象中更厚,他们不提离开的话题,凤渊也不好当年撵人。
阚虞淡定坐在那里喝茶,郝半更不急。正事?肯定不能聊,阚虞观星的手法有些邪门,怪不得是游仙人的弟子,有真本事。
凤渊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大。国师低头看着茶杯,师叔和师兄怎么不提回返宗门的事情?宫里的女皇帝见不得光,尤其是面对金丹真人的时候,一眼就能看破。
凤渊说道:“知一,安排客房,让你师叔祖和师伯住下。”
凤鹤说道:“方便吗?”
这就是不想走的意思,否则就不会说这种敷衍性的话语。郝半说道:“方便,管家,把我老师居住的院子清理出来。被褥换新的,让小德子亲自伺候起居。星官,你也住在府里?”
阚虞笑吟吟说道:“求之不得。”
郝半傻眼,原本是开玩笑的问题,谁能想到阚虞竟然欣然答应,我家不方便的,尤其是我师父在家。
凤渊起身说道:“为师累了。”
国师也起身,凤渊说道:“你赶紧回宫坐镇去,明天一早过来给师叔问安。”
国师弱弱说道:“师姐,小妹有些问题想和星官交流。”
朝元眼神热切,凤渊华丽丽无视了。修行两百多年,到现在还只是金丹后期,把凑热闹的心思用来修行多好?何至于这辈子几乎没有踏入金丹巅峰的机会?
郝半对朝元和凤鹤稽手,带着姜茜婧她们簇拥凤渊走出中堂,国师美滋滋搂着凤渊的胳膊,分别多年,国师依然如同当年一般依恋这个同门不同宗的大师姐。
朝元和凤鹤无奈对视,被嫌弃了。肯定是有些秘密不适合对外人说,哪怕是同门在凤渊眼里,估计也等于外人,比较熟悉的外人。
郝半很少来到前宅的中堂,他绝大部分时间在内宅修行。府里的积雪被太监和士卒们清理得干干净净,两侧的树木上依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一行人行走在素白的庭院中,显得绰约风流。尤其是身着绯红色官袍的郝半,似乎把整个素净的庭院映照得明媚起来。
来到了内宅西院的中堂,不能国师开口,阚虞主动说道:“国姓伯进军沧源,沧源帝星变换,我只能说这么多。至于正乾王国,有了文曲星的辅佐,紫薇星正在走入帝位。”
国师欢喜稽手,女帝若是成为真正的大帝,也就是真龙天子,国师就可以汲取真正的天子龙气,从而让自己的修行路更加顺畅。
凤渊抬手指着门外,国师嘟嘴说道:“大师姐,数十年没见面了。”
凤渊说道:“未来几个月的时间还有多次见面的机会。”
国师幽幽叹口气,当年在太上门的时候,国师经常留宿在凤渊的洞府,现在被撵了。有了徒弟,师妹就不值钱了。
国师离开,如画关闭内宅的大门之后,守在了中堂门口。阚虞说道:“可以开诚布公?”
郝半说道:“说吧,许多事情我师父知道,我家人还不知道。”
丰少凝和薛瓶对视,师父知道,我们不知道?这指的是什么秘密?阚虞说道:“家师走的是观天象、查地脉、窥人心的路子,我天赋不足,只在观星方面有些天赋。
从最初的文曲星与武曲星入京,之后天璇、天玑、玉衡、摇光四颗北斗星点亮,我夜观星象,看到的是对应红棉伯爵府。现在北斗七星中,唯有天枢星没有激活,妾身希望对应天枢星。”
郝半看着凤渊,凤渊淡定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北斗七星,郝半带着诸女激活了六颗,善于观星的阚虞肯定坐不住了。
身为游仙人的弟子,阚虞没有修行,极有可能是寻常的道法不适合她,或者说无法发挥出阚虞的天赋。
阚虞住嘴,等待着郝半的最终决定。凤渊说道:“几十年前,我遇到游仙人,当时他只说未来若是遇到名字中是虞字的女子,就是他的弟子,让我关照一二。”
阚虞说道:“家师曾经说过,洞天令中的世界,才是超脱的关键之地,而不是人间。”
凤渊一直不提洞天令,为的就是验证阚虞是否知道洞天令。如果连洞天令也不知道,那么阚虞是不是游仙人的弟子,那就存疑了。
凤渊起身说道:“为师当年在洞天令中遇到了游仙人,当时为师年少轻狂,颇有失礼的地方。既然答应说关照游仙人的弟子,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阚虞恭敬稽手,凤渊这样说,就是同意了让郝半带着她观星修行,具体如何做到的?阚虞猜测极有可能郝半得到了失传上千年的邪书《天星谱》。
凤渊走向书房,郝半说道:“张娥,还有七星笠没有?”
张娥欠身说道:“还有一顶,奴婢这就去取来。”
郝半看着阚虞说道:“我们修行的秘法,源自一本意外得到的古老典籍。”
阚虞说道:“如果没猜测,应该是上古邪书《天星谱》。家师说过,《天星谱》要等待有缘人激活。否则谁得到这本邪书,谁就要沦落为邪魔外道,最终不得好死。”
郝半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和你们这些能掐会算的人说句话真没意思。一开口你就猜到了,让我失去了成就感。
姜茜婧说道:“修炼《天星谱》有些隐形的代价,你能承担?”
阚虞说道:“若是妾身加入观星修行的行列,未来会有很大的好处反馈给国姓伯,譬如说一处极为隐秘观星的福地。家师帮助妾身做好了准备,就是没有告诉妾身这本奇书在哪里。
很早以前,沧源王国发生过陨石撞击,妾身怀疑《天星谱》就是在那次撞击中毁灭,或者沉入化作了碧波荡漾的湖底深处。
国姓伯激活文曲星,妾身还没有办法确定,直到诸位也陆续激活北斗星,妾身才后知后觉,这本奇书落在了沧源与正乾之间的边疆之地。
如果没有猜错,这本奇书应该是有人在陨石撞击之地发现,并带到了正乾王国的安疆行省。”
大猫终于没忍住问道:“安疆行省的庆云县,千年前的地理地貌是不是截然不同?”
阚虞略一思索说道:“家师说过,庆云县和沧源王国毗邻,那里曾经发生过地仙恶战,战斗极为残酷,是彼此不死不休的那种生死之战,因此那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你们深入了解庆云县附近的山峦,就会发现其中有许多处强者战斗留下的痕迹,我知道的一处地方,从高处俯瞰,那是一个占地数千亩的巨大手印。”
丰少凝从后面搂着郝半说道:“天掌湖?”
阚虞说道:“是的,这座湖泊看似浩渺,若是居高临下去看,就会发现那是一只手的形状。更具体的情况妾身不得而知,只能由此猜想,当初的强者之战有多惊世骇俗。”
大猫的眼中流露出悲伤,她怀疑自己的师父就是陨落在那场战斗中。否则不至于聆风本体的埋骨之地,是在一处民宅的地下。
郝半伸手,大猫倔强转头避开了郝半的抚摸。阚虞说道:“若是国姓伯有兴趣,妾身可以带你游览那些强者战斗遗留的战场。”
大猫抬头,这个建议分明就是对大猫而言,阚虞相当懂人情世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