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阵旗飞过来,纤细旗杆插在闻清源的面前,闻清源抬头,郝半说道:“别人不清楚,我从小到大,没有几次放飞自我的时候。从斩杀匪首李大疤瘌开始,我就在一步步的算计,如何出人头地,如何不再继续做一个见官就跪的小衙役。
年岁不多,算计不少,我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唯有远征沧源王国。因为我看过逃难的百姓如何凄惨,听说过沧源王国的骑兵劫掠有多放肆。
这一次反击沧源王国,我不容忍部下有任何的悲天悯人,正乾王国百姓经历的一切,我要让沧源王国的人尝尝。杀到几十年之内,他们听到我的名,就会在噩梦中惊醒。
在我没有死去之前,他们会永远铭记一个正乾人闯入了茫茫荒原,举起了杀戮的刀。这把刀,是三千禁军组成,有勋贵子弟,有良家子,唯一不允许有懦夫。
三千人,这个数量会超出一些,我相信你们家里配备的护卫会很忠诚,会悍勇保护你们的安全。
眼界放高远一些,对于正乾王国的百姓来说,我们就是护卫,看门狗一样的存在。因为我们享用的是民脂民膏。蝼蚁般的百姓,看门狗般的权贵,相辅相成。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我们面对刀枪箭雨,有人出力有人卖命而已。他们能保证我们享受荣华富贵,我们就得保证他们安居乐业。
闻清源,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弓骑兵与盾刀手的混合军团,作为我的预备队。战事胶着之时,你要披坚执锐撕裂僵局。撤退时,你要扼守险要,甚至是驻守荒原挡住敌军,敢承担?”
闻清源双手从岩石地面艰难抽出阵旗,双膝跪下说道:“荣耀,是家族的生命。荆棘伯爵府的传承要掉落为子爵,我不甘心就此日渐没落,谢将军赐我争取荣耀的机会。”
其他十几个少年纷纷跪下去,他们反应慢了,也没有闻清源的出口成章。国姓伯只会带着三千禁军远征,闻清源成为了一支五百禁军的首领,出头之日就在眼前。
郝半说道:“小德子,带他们去兵马司,辞旧迎新的除夕他们可以回家探亲,之后就要奔赴沙场。到时候生死有命,以命博取荣耀,就得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记住,送行的队伍不许有哭声,我嫌丧气。”
凤渊转身,郝半目光扫过楚凌萱,接着在闻汀韵脸上掠过,说道:“京师,放手去做。英雄会刺杀我的武者,是被吏部和兵部的官员家属收买,暂时留着他们的狗命。我远征归来的时候,任何扰乱秩序者,灭门。”
英雄会上武兰“挺身而出”,直接导致两百多个参与谋杀国姓伯的武者被抓,他们最初的想法是收一笔定金,等待英雄会结束,谁还管买主是否愤怒到吐血?
谁也没想到的是武兰义愤填膺,第一个站出来发起刺杀,同伙灭口的行动还失败了,更有凤渊这个说好了袖手旁观的金丹宗师亲自出手。
吏部和兵部的官员审查还没结束,这些雇佣武者刺杀郝半的官员家属所作所为,直接给这些官员罪加一等。
郝半不急,女帝的想法是慢慢折磨,让他们在漫长的羁押审问中自己崩溃,而不是痛快杀了,那样不过瘾。
皇权被架空,女帝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郝半没有劝说女帝手下留情的想法,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那些大臣享受了不该有的权势,现在到了反噬的时候。
那些雇佣武者准备刺杀郝半的罪官家眷,先留着,郝半需要在远征之后再做决定。到时候如何抉择,看心情。
但是京师从此不许任何人轻举妄动,否则郝半归来的时候会举起屠刀,对那些不安分的人斩落。
压抑果然不是好事,郝半觉得自己心中杀气腾腾的最大原因,就是师父来了,从此国姓伯就不得风流快活。
这么努力,这么优秀,师父还严防死守,合理吗?这还有天理吗?修道人要明心见性,郝半就是喜欢漂亮娘们,咋了?
回到内宅,凤渊说道:“你过来,为师正式传授你水系道法,你臭着脸给谁看呢?就因为为师不能你和那些贱人私下幽会?”
心思被戳穿,郝半没有丝毫的狼狈,他嘟着脸抬头,凤渊飞速揪住郝半的嘴唇旋转。还敢吊脸子,谁惯出来的臭毛病?
郝半狼狈稽手,没敢抓师父的手求饶,师父很在意男女有别。那就不能触犯禁忌,否则惩罚会更严重。
凤渊揪住郝半的嘴来到书房,说道:“咱们沉海宗是水系宗门,是太上门的五宗之一,也是人数最少的一宗。收了茜婧她们为记名弟子,为师也算是让沉海宗人丁兴旺。
当然,记名弟子没啥大用,主要还得靠你,你才是为师的真传弟子。认真听了没有?哑巴了?”
郝半揉着嘴唇说道:“听着呢。”
凤渊说道:“既然是沉海宗的弟子,水系道法是必须掌握的道法。既然是修道人,就得从更高的角度去看水,明白水是什么?”
郝半小心翼翼说道:“命源?”
凤渊挑眉,颇为意外说道:“展开说一下。”
郝半说道:“我见识不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哪一项我也没做到。”
凤渊修长的手指敲着桌子,凤眸冷厉看着郝半。一口一个我,你是我徒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郝半敏锐意识到了,不动声色改口说道:“弟子的父亲在县衙当差,听说有些受害者就是失血过多死掉。弟子认为,血也是水的一种。
牢房里面的狱卒想要逼迫犯人家人送礼,就故意不给犯人水喝。饿三天,犯人不见得屈服。渴三天,犯人宁可逼迫家人卖房子卖地,也得给狱卒送礼。
况且天不下雨,地里的庄稼也就废了,和人要喝水是一个道理。弟子窃以为,水是万物生命的源头。”
姜茜婧她们竖着耳朵在门外偷听,郝半说水是命源,她们没听懂。郝半展开说的时候,她们才恍然大悟。
凤渊说道:“深入讲一下。”
郝半说道:“咱太上门有五宗,估计是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弟子凭空臆测,不见得准确,或许沉海宗主修水系道法,应该是感应天地与人身的道理。”
凤渊说道:“沉海宗主修的道法,开篇第一句就是上善若水。理解?”
郝半说道:“大致理解,利万物而不争。如果水系道法用来争斗,应该是类似制造水灾之类的手段。”
凤渊有些遗憾,徒弟收晚了。这么聪明的弟子,如果从小进入太上门修行,青出于蓝是妥妥的啊。
凤渊板着的脸终于放松说道:“道法自然,这不是空话。坑人的是有些所谓的秘法,就是故意玩弄文字,弄得云山雾罩,让人无法清晰理解。为师的任务,就是把复杂的东西讲解清楚,让你能够顺畅理解。
道法,严格来说就是你说的道理。今日你明白,他日不许糊涂。无论是谁和你掰扯,别被他们带偏了。这种故意和你麻缠不清的人,在道门来说就是心魔。真遇到这种败类,偷偷打死,不让外人知道就好。”
郝半竖起大拇指,这个师父投脾气,就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师父。一点也不虚伪,甚至会告诉徒弟该怎么下手。
姜茜婧她们却听得毛骨悚然,师父,您收着点,郝半本来就有些杀伐果敢,您这等于是纵容他,未来不好收场的。
郝半左腿轻轻把一张椅子挪到身边,趁着凤渊不在意的时候坐下去。凤渊说道:“冰水为之,而寒于冰。因此冰系道法算是水系道法的变种,甚至操纵云雾也在此列。”
郝半双手按在大石盘上,耳朵听着师父讲解名为《寒玄录》的道法,一边抽取大石盘中的封印锁链。
凤渊也不确定徒弟是否认真听,没关系,今天讲道,明天考核。回答不上来就揍,正愁没机会下手呢。
揍徒弟是太上门的传统,没有哪个徒弟不挨揍。不揍不长记性,这是千百年来的习惯,相当有效。
最主要的是太上门的揍徒弟,不是往死里揍,而是要用自身的真元帮助徒弟打通淤塞的经络,算是特殊的福利。
地脉十二条,天脉八条,这其中涉及到数百个穴道。太上门有些秘传的穴道,不立文字,外人想偷学也没可能。
这些特殊且极为重要的穴道,就是通过揍徒弟的方式传承。懂事的徒弟不会有怨言,不懂事的徒弟?根本就没资格知道那些隐秘的穴道是什么。
凤渊口述完毕,斜睨应该是专注汲取封印锁链的郝半说道:“记住了几分?”
郝半眯着眼睛说道:“师父,天脉与地脉是河流,穴道就是河流途径之地的湖泊。您说人体经脉会不会组成一条更庞大的水系?而且是龙形的水系?”
凤渊默默吸气,就知道这个徒弟收晚了,念头如此活泛,思路如此通畅,如果早些年入山修道,还没有损失元阳,更没有这么多的莺莺燕燕分心,那得是多可人的徒弟?
凤渊大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