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个一个是素净的青色道袍，一个是招摇的绯红色官袍。这种颜色的衣服，凤渊觉得自己绝对穿不出去，太骚气。

冬日太阳躲在云层后，簌簌大雪飘落，师徒两个旁若无人飘飞，身后是奢华的皇家马车，之后是太监、侍卫、厨子和侍女。

凤渊嘴角抽搐，长街两侧一个个风华正茂的女子撑伞眺望。一个个不知廉耻，整天在大街上貌似闲逛，实则对自家徒弟虎视眈眈，日夜承受这种诱惑，岂能安心修行？必须在郝半远征之后，不允许他回到京师。

郝半神采飞扬，能飞了，虽然星陨石小了一些，勉强也够用。下一步是淬炼万古刀，御刀飞行看着更体面一些。脚踏星陨石，外人看不到，夜里遇到还以为是阿飘呢。

王宫偏门外的禁军看到郝半一行人出现，一个什长抑制不住狂喜，大声喊道：“恭迎国姓伯，恭迎仙师莅临。”

通风报信，会有赏赐的，尤其是报喜的时候。这也是为了考取功名的送信差事，许多人会争相抢夺，有喜金可拿的。

消息通过层层传递，东宫门口准备离开的女帝果断停下脚步。佟莘带着笑意说道：“陛下，不先躲一躲？免得让伯爷看到您一直在此等候？”

女帝轻启朱唇说道：“滚，老不死的。”

佟莘微笑躬身站在走出偏殿的女帝身后，伯爷不糊涂。出关的第一时间入宫，没让陛下的苦等付诸东流。

国师飘然而至，对女帝说道：“这一次郝半闭关，有大气象。”

女帝问道：“闭关对于修道人来说是寻常事？”

国师说道：“对于大修来说是寻常事，对于郝半来说有些特殊，他总共才修行几个月？正常来说没有闭关的可能。也有可能是师姐传授了他真正的顶尖秘法，否则做不到的。”

马车没有驶入王宫，姜茜婧没有郝半的嚣张，宫中的规矩她很严格的遵守。郝半她们一行人出现在东宫的小路前，太后已经在石灵韵和叶听音陪伴下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郝半远远拱手躬身，太后拍着搀扶她的石灵韵手背，有些话不能说，心里明白就好。

国师看着悬空飞行的郝半说道：“御剑飞行？”

郝半的脚落地，星陨石飞到他手中说道：“星陨石，勉强承载。”

国师说道：“没向你师父讨要一柄飞剑？”

郝半立刻转头，沉海宗的当家人，沉海宗能没有家底？凤渊板着脸说道：“沉海宗的存货还有一些，只是如何分派要有规矩。”

国师明显不信，眼神就透露出浓浓的质疑神色。凤渊理直气壮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修道人也是人，隶属于宗门，就得守宗门的规矩。下次别出馊主意，小心挨揍。”

国师揶揄道：“你的徒弟惯会捞钱，如果不是陛下屡次截胡，他俨然就是京师第一大财主。”

郝半正色说道：“师叔，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小侄天性纯良，为人本分，岂能有贪赃枉法的龌龊念头？”

此言一出，众人直接静默。天性纯良？为人本分？没有贪赃枉法的念头？这说的是谁？唯一可以排除的人就是郝半，这家伙是屡次下手没得手，全部成全了截胡的女帝。

空气的寂静，让郝半有些心虚，他满脸诚挚表情看着薛瓶说道：“瓶姐进入家门最早，你最懂我是不是？”

薛瓶狠狠心，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哪怕昧心也得力挺自家爷，薛瓶张嘴的刹那，凤渊说道：“明日就是辞旧迎新的好日子，你也长大了一岁。现在没外人，为师给你一个说人话的机会，你到底有没有贪墨的想法？”

郝半眼神闪烁，左顾右盼说道：“千里为官，只为求财，谁当官不是为了捞银子啊，师父何必强人所难。”

太后无奈看着不敢撒谎的郝半，这是被他师父修理太狠，导致谎话张嘴就来的聪明孩子，硬是不敢弄虚作假。

凤渊看着低头的诸女说道：“为师不是难为你，而是修道人要顺应本心，活出一个通透的人生，之后才有资格说明心见性。

今天，把谎话说完，明天开始，宁可不说，也不许说谎话。现在告诉为师，你天性纯良？”

郝半张口结舌，满肚子的坏水，一眨眼就是一个歪心思，这怎么敢说是天性纯良？为人本分？

凤渊说道：“修道人的路走得越远，越会显得怪癖，乃至会装疯卖傻的游戏人间。不为别的，就为了他们希望顺应自己的本心。

修道人，不可昧心，否则心魔入侵的后果承受不起。因此修道人中有人作恶多端，却不会满嘴仁义道德的情况下坏事做尽。修道人的坏，那是非常纯正的坏，而不是心口不一。”

郝半支支吾吾说道：“有人说，食色性也。”

凤渊说道：“咱们沉海宗，必须性命双修。一修性，一修命，其中的妙理，回宗之后为师慢慢给你辨析。现在为师给你机会，把所有的谎话说个痛快。”

郝半凄凉说道：“不说了，今后当焖葫芦。想一想不犯法吧？”

凤渊说道：“修行的第一要诀，万念化一念，一念不起，才能入定。你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满脑子的男欢女爱，若是到了突破的关口，你确认自己能够收摄驳杂的念头？

就如同世俗中的百姓，平日不读书，幻想科考的时候下笔有神？想什么呢？做人，不可以自欺欺人。”

郝半悲怆喊道：“娘，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去太上门。”

太后吓得脊梁骨冒冷风，她惶急说道：“这孩子，肯定是修行累到了脑子。仙师，别和他一般见识，别——别下死手。”

凤渊抓住郝半按在桌子上，右手抡圆了抽下去，郝半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惨叫声，只是脑门青筋蹦起，让人看得出来这一巴掌有多重。

太后惊慌说道：“仙师，是你让他敞开了说，岂有下套子骗出真话，找借口修理他的道理？大过年的，可别把他打坏了。”

凤渊眯着眼睛问道：“知一，你的日子没法过了？”

姜茜婧她们无声跪下去，真发怒了，不敢拦，也不敢劝说。郝半闭上眼睛装死，凤渊问道：“这么不想去太上门？”

郝半继续装死，凤渊说道：“一而再的挑衅为师的容忍极限，太上门哪里触犯你忌讳了？让你一次次想着敬而远之？”

女帝迟疑着跪下去，佟莘紧张说道：“陛下，您的龙体得保重，不能着凉受寒。”

凤渊感知到石灵韵和叶听音也已经跪下去，她按着郝半的后脖颈问道；“你只需要真心话回到这一个问题，说得通，为师想办法解决。”

郝半说道：“太上忘情，太上门的名字我就不喜欢，我忘不掉，也做不到。”

凤渊揪着郝半的耳朵把他提起来，冷厉说道：“凤池，你给这个只读半吊子书的废物讲述什么是太上忘情。”

国师低眉顺眼说道：“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然情之所钟，正是吾辈。太上忘情的最初典故在此，不是让修道人忘情，而是有情却不被情所累。

太上门是玄门正宗，若是遇到了无情的天骄，绝对不可能收入门中。无情，非人，哪怕天赋再好，太上门也敬谢不敏。”

郝半低头看着脚尖，读过书，还有秀才功名呢。可惜郝半的秀才功名有些水分，叶知风这个座师明显偏袒。郝半的文章见解不错，至于读书的功底？也就那么回事。

如果不出意外，叶知风会亲自教导这个门生读书，如何读书，明理。凤渊博览群书，她早就看出了这个开山大弟子小聪明太多，但是功底不扎实。

读过书，读得不多，完全是凭借小聪明和自己顶嘴。通过太上门的名字，想到了太上忘情。却不知道太上忘情的原话是什么，就在这闹小性子，不该揍？

太后显然也读书不多，听到国师讲解太上忘情的真谛，太后也觉得老脸发烧。凤渊揪着耳朵让郝半看着自己问道：“现在理解太上忘情的真意没有？”

郝半狼狈说道：“懂了。”

太后立刻说道：“仙师，孩子说他懂了。”

凤渊问道：“真懂了？”

郝半急忙点头，凤渊怒斥道：“你懂个屁！来，你看看跪在地上的这群女人，哪一个是你情之所钟？哪一个能让你生死与共？再退一万步，你希望哪个女人和你白头到老？”

郝半讷讷，凤渊戳着郝半的鼻子训斥道：“见一个爱一个，你和发情的野狗有什么区别？还有脸说太上忘情，你也配？

到了太上门，看到那些莺莺燕燕的小姑娘，你是不是还得再弄几个给你暖被窝？回答我。”

郝半明智跪下去，搂着凤渊的双腿。这是借题发挥，看出来了却无从反驳。师父想要趁着这个时间关口来个下马威，那就得顺着她的心意，可不能硬顶，容易惹来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