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成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被任命为边军大将军的时候，面对铺天盖地的大军，甚是惶恐。

林方成握紧战刀说道：“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贺林行说道：“富贵险中求，用命去拼。成了，升官发财。败了，烂命一条。大将军，国姓伯亲自披坚执锐，他是太后的养子，一等国姓红棉伯，他都不怕死，属下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方成目光投向一个心腹裨将，这个咽喉有疤的裨将说道：“大将军，您说十里挑一，兄弟们没人是孬种。大将军，放手一搏吧。十里挑一出战，还不如十里挑一留守。

牵挂太多的兄弟留守大营，其他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一个前程。跟着国姓伯出征，不会吃亏的。国姓伯不会把战败的过错推给我们，但是捞好处的时候，国姓伯绝对不会吝啬。”

口碑的重要性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跟着国姓伯能升官发财。而且国姓伯是朝廷大佬了，背景硬得吓人。跟着这样的上司去玩命，死了家人也有丰厚的抚恤。

林方成茫然，我这么不得人心吗？林方成只是提了一句国姓伯远征，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他才下令十里挑一，没想到整个大营躁动了。

林方成重新看着何家奎，何家奎说道：“大将军，十里挑一，把家里负担重、兄弟姊妹少的兄弟留下，然后大军出击。国姓伯爱恨分明，大将军的诚意，国姓伯看得到。”

林方成咬牙说道：“把身体最孱弱、独生子的家伙挑出来。今天开始，酒肉管够。就算是断头饭，也得让兄弟们吃到爽。”

林方成进取不足，却也看得出大军渴望建功立业。尤其是国姓伯出征，人数太少了，这怎么可以？

哪怕十万边军葬送，只要保住国姓伯的安全，陛下那里就不会严惩。反过来说，若是国姓伯在沧源王国发生意外，林方成这个大将军也就做到头了。

林方成勾勾手指，让何家奎站起来说道：“你真想去玩命？”

何家奎说道：“末将从不撒谎。”

林方成说道：“你组织死士营，明白是啥意思？有了功劳，死士营先得，没人抢你们的功劳。当然你得明白，死士营的战死概率太大。入了死士营，上了战场没几个能活着回来。”

何家奎眼神燃烧着异样的火焰说道：“大将军，末将想为自己活一回，为了斩杀敌人去拼命一回。”

何家奎伏击郝半，是郝半手下留情，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就放过了。看得出何家奎是为了大人物的命令来收尾，杀了郝半就能抹杀曲将军的无能，郝半因此放过了何家奎。

在何家奎看来，郝半不是放过了他的一条命，更保留了他的尊严。这份恩情，要用一条命去偿还。

换上了这笔帐，之后何家奎才会理直气壮要功劳，要奖赏，要加官，前提是用自己的命去拼，去撕开敌人的大军，让国姓伯知道没有看走眼。

新年前的两场暴雪，让许多人怀疑今年春天会很冷。事实上当初三禁军开拔的日子，阳光灿烂，暖风已经开始吹拂。

上百斤的大纛，被一个魁伟的披甲壮汉抬着前行。旗杆底部兜在一条金属丝与蚕丝和头发丝混合编制的袋子上，壮汉负责保持大纛的稳定就可以。

大纛是军中的象征，两军对垒的时候，大纛倒下，就意味着一败涂地。因此护送大纛的三百个士卒也是异常彪悍，裂地熊若是加入其中也会泯灭众人。

郝半说过，送行的队伍不许有哭声，不想听嚎丧，显得丧气。当郝半策马走在前方，大纛开始移动的时刻，鼓声在城门楼响起。

咚！

咚咚！

郝半在黑骏马上回头，城门楼上女帝双手轮着鼓槌敲响了战鼓。城门外送行的文武百官和百姓们同时跪下。

郝半缓缓举起拳头，催动真元吼道：“万岁！”

出征的禁军们声嘶力竭呐喊，女帝仰头，泪水滚落中鼓槌奋力敲下。激昂的鼓声让人血脉贲张，那是出征的战鼓。

坐在豪华马车中的凤渊淡定提笔书写着符箓，后悔了吗？后悔答应让郝半远征？晚了，大军已经开拔，覆水难收。

此去，要么横扫荒原，要么折戟沉沙。凤渊能做的是不允许上清宗的人截杀郝半。至于两军对垒，胜败与凤渊无关。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郝半败了才好，可以让他服帖前往太上门安心修行。免得总想着千里觅封侯的男儿壮举，这种事情做多了，心思也就野了。

大纛是帅旗，绣着大元帅的名字。此刻大纛上绣的不是“郝”字，而是皇室的“姜”字，国姓伯，姓姜。

鼓声在身后远远传来，哪怕禁军策马狂奔，鼓声依然在遥远的后方响起。陛下亲自擂鼓，国姓伯亲自出征，这是正乾王国的最大壮举。

托着大纛的魁伟男子乘坐的是一匹异常壮硕的战马，同样也有两匹备用的坐骑。远征，还意味着进入沧源王国之后不断转移，没有备用的好马承受不住。

各种谍报人员的消息飞速传播，一万禁军从京师出发，到安疆行省的大营厉兵秣马，无一不在透露大战一触即发。

叶浅行进在队伍中，他的两匹备用坐骑上，挂着几个鸟笼。这是叶浅自己驯化的鸟，可以在草原上及时传信。

刘瘸子带领的五百盾刀手紧随在郝半的马后，这是刘瘸子自己挑选的禁军，而且亲自操练。龙驭和楚氏兄弟各自带领五百弓骑手，之后是闻清源的五百混编预备队。

另外一千人则是葛云路这个千户统领，张闻海在冯木头的一百禁军中，领着百户的衔，承担着管理这支禁军的重任。冯木头成为了百户，算是张闻海的顶头上司。

郝半手中的阵旗激活，楚奇看到自己挂在马笼头上的军旗变色，他发出一声呼啸，带着自己的五百弓骑兵骤然加速脱离队伍。

练兵，要在长途跋涉中不断进行，让执行命令成为一种习惯，免得到了战场手忙脚乱。

林方成的军营管理严格，否则也不至于多年来沧源王国的大军叩边，一次次无功而返。

整个边军大营只留下一万人防守，其他边军将会与郝半一起发起远征，这个消息没有传出去。探子们最多只知道大营的气氛凝重，谁也不敢想象林方成在部下的裹挟下做出这种冲动的决定。

世人的目光集中在驰骋的一万禁军身上，数量要超出一些，拱卫大纛的三百护旗士卒，还有赵炉带领的一百边军，以及闻清源他们各自带来的私人护卫。

看着很有威视，看好的人并不多。郝半过了新年才十七岁，没有家传的兵书战策，只有野路子摸索出来的剿匪平叛经验。

在正乾王国，有太后和陛下撑腰，这个少年可以风生水起。到了沧源王国，谁惯着你？那是刀刀见血的战场，打输了别哭。

荣升为知州的霍可行蹲在一户人家的院子中，捻起一块晒干的牛肉搓了搓，纤维状的肉丝脱落出来。霍可行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说道：“有些淡，再添一些盐。”

知州亲自下令督导百姓杀牛晒干，真是败家的行径，只是知州大人看似文质彬彬，打板子的时候相当残忍。命令就是命令，不许问，严格执行就是了。

数百头牛啊，训练好了，那就是种地的最好帮手。正乾王国畜牧业不发达，有些牛是贩子们从沧源王国买来，等待生出小牛犊之后慢慢训练为耕牛。

大规模斩杀，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命令？如果不是听说霍可行曾经是庆云县的知县，是国姓伯的父母官，老百姓们肯定不会老实听话。

霍可行治下的百姓在宰牛晾晒肉干，毗邻的州县也在如此。三千多人远征，要有足够的干粮。

若是缺水咋办？能够把国姓伯带领的精锐逼迫到断水的程度，敌人估计也会口渴难耐。

真到了那个地步，杀马喝血啊，到了战场还想四平八稳品茶？没有茹毛饮血的觉悟，就不应该出征。

春天风大，干燥。当大地出现绿意的时候，晒干的牛肉已经汇聚到几个州府衙门，在官吏们的监督下雇佣人手敲打成肉末。

大军看到翔安州地界的时候，郝半策马来到马车边说道：“两条路，一条路直接前往大营，那里就是边疆所在，另一条路前往庆云县，师父和我单独走一遭？”

凤渊说道：“聆风已经和为师说过阴宅的事情，大军出征，你作为主帅却自行离开，对军心有极大的挫伤。战后，若是有闲暇就过去，没时间就算了。”

郝半冲着马车说道：“聆风。”

大猫懒洋洋“唔”了一声，郝半说道：“怂逼。”

大猫顿时不困了，它用爪子掀开车帘吼道：“狗官，你过来大战三百回合，老娘不挠你满脸花，就是没吃饱饭。你别走，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