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铎言思索良久，说道：“林大将军封闭军营，没有迎接国姓伯的准备，这就是打算出奇兵，我若是拜访，必然落入各国暗探的眼中，不可妄动，绝不可动。洛兄弟，你家主能够动用多少车辆？我指的是商队中的牛车之外。”

眼神精明的男子说道：“可以抽调两百辆，若是有需要，还可以紧急抽调。为国姓伯做事，不计代价。”

郑铎言说道：“有些话，得说在前面。伯爷远征，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正乾王国。否则伯爷过了新年才十七岁，慢慢熬资历，未来也是朝廷大佬，勋贵中的顶流。

商队的成员，是为了赚钱汇聚在一起，可不能把责任全推到我家伯爷头上。不要说伯爷不想听这种话，在下也不想听。”

眼神精明男子意识到说错话了，他急忙躬身说道：“小弟口不择言，罪过，罪过。小弟的意思是会尽量筹措车辆，车多，赚的也多。”

郑铎言放下茶杯说道：“为了捞钱，这是光明正大的理由，伯爷也希望大家赚钱，至于战后如何论功行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要这样看待。

救治伤员的药材，要备足。战事混乱的时候，营救我方的伤员要及时。赚钱的时候的赚钱，战时别忘了我们是正乾王国的子民。”

容貌憨厚的男子岔开话题说道：“听说伯爷要在战后前往太上门，那可是顶尖的修道门派，活神仙居住的仙家圣地。据说有道兵的消息流传，郑爷，府上有谁能跟着伯爷前往？”

郑铎言说道：“天残地缺加上杨正这个死脑筋的家伙，他们五个有可能全部随行。当然裂地熊在大年三十去一个姑娘家求亲，未来他能不能跟着，不好说。”

天残地缺的称呼在京师早就传开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之徒编造出来的，郑铎言也不避讳这点。

刘彪断臂、冯木头是太监、刘铁汉的腿屡次受伤，裂地熊据说缺心眼，因此才有了天残地缺这个称呼。

众多管事看着郑铎言，郝半在翔安州安抚流民的时候，据说这个西席先生暗中出力，才让十几万的流民没有演化为叛军。

郝半不隐晦郑铎言的功劳，而且郑铎言出门的时候，有四个边军护卫，超然地位自然让许多人明白郑铎言是国姓伯的真正心腹，甚至阚虞最初认为郑铎言才是文曲星。

郑铎言不想做官，也没有娶妻生子，那么郑铎言能否跟着国姓伯前往太上门修行？

郑铎言笑笑说道：“未来的事情，让伯爷做主好了。薛瓶姑娘有了身孕，这是伯爷的第一个血脉。或许在下要留在伯爵府，从小培养小伯爷。”

洛兄弟拱手说道：“有消息说国姓伯的妾室有了身孕，从郑爷这里得到确认，那就是妥妥的了。看来兄弟的主家要备上一份厚礼，恭贺伯爷。”

郑铎言一脸严肃说道：“千万别送厚礼，陛下担心伯爷年轻掌握太多钱财会花天酒地，因此屡次派人截留属于伯爷的银子。诸位的主家若是送礼，小规模的送，至少能落到伯爷手里。”

哄笑声爆发出来，国姓伯的家里不宽裕，好几笔唾手可得的银子被陛下截胡。据说国姓伯在小天厨酒馆请客一直是挂账，新年来临的时候才被宫里的太监结账，显然手里没钱。

聊上位者的八卦，这是最能联络感情的手段。尤其是关于国姓伯的话题，除了郑铎言这个心腹之外，没人敢拿来说事。

一场春雨不期而至，飘飘洒洒的小雨很快化作连绵的雷雨。当上万人的队伍出现在边军大营附近，十几个将官骑马迎接过去。

郝半头顶一块防水的油布，看着侧面坐骑背上挂着的鼓囊囊皮囊。几个州的老百姓宰牛晾晒肉干，并把肉干锤成肉末，一个炮制的牛尿泡中正好塞下一头牛的肉末。

这就是未来很长时间的干粮，添加了盐巴的肉末抗饿。到了荒原之上唯一要解决的就是饮水问题，虽然有携带的水囊，远远不够人喝与喂马所用。

十几个将领策马冲到郝半面前，何家奎与贺林行赫然在列。何家奎在马背上抱拳说道：“伯爷。”

郝半抖去油布上的积水说道：“眼神热切，大将军还没露面，是不是有出战的想法？”

何家奎他们震惊交换眼神，这个消息只在大营中流传，绝对没有向外传播，甚至没有外人能够接近大营，国姓伯怎么猜到的？

郝半舔舔嘴唇说道：“这就是说我猜中了，大将军是不是想搞个大的？”

贺林行说道：“何将军恳请战死沙场，报答伯爷当初的救命之恩，与保存颜面的恩情。兄弟们觉得，这才是爷们该做的事情。”

郝半盯着何家奎的眼睛说道：“有多少人愿意出战？如果没有猜错，沧源王国的大军已经做好了斩杀我的准备。我需要知道边军有多少真汉子愿意出征。”

何家奎喘着粗气说道：“只留下一万人看家，伯爷，九万边军枕戈待旦。根据可靠的消息，沧源王国最精锐的披甲铁骑就在边境，足足五万人，还有边军的五万骑兵在更远方。”

马车中的凤渊睁大眼睛，十万边军，只留下一万人看家，九万边军愿意随着自家徒弟作死？他哪里来的这么大魅力？

郝半鼻翼翕动说道：“操。”

何家奎说道：“大将军优柔寡断，总担心野战吃亏，这么多年只能被动挨打，兄弟们忍不住了。伯爷远征，兄弟们宁愿战死沙场，也要搏一个前程。”

郝半说道：“茜婧，过来。葛云路、龙驭、楚氏兄弟、刘瘸子、闻清源，召开军事会议。”

何家奎他们掉转马头行进在郝半侧面，姜茜婧她们策马冲过来的时候，郝半说道：“沧源王国准备了五万披甲铁骑等着我过去，他们这么赏脸，咱们给他们上硬菜。”

姜茜婧说道：“雨天路滑，我们长途跋涉，是不是先做好两军对垒的准备？”

郝半眼神在暴雨中异常明亮说道：“林大将军防守了十几年，没人相信大将军麾下全是热血男儿。因此对方想到了我或许带着一万禁军发起冲锋，但是绝对想不到九万边军出征。不要有任何犹豫，何家奎，你敢带着边军正面冲锋？”

何家奎抽出匕首在脸上割了一刀，暴雨中鲜血流淌。郝半说道：“雨天才好，你带着步兵发起冲锋。全军出击，正面压上去，不留任何余地的那种全面碾压。

刘瘸子，龙驭，你们两个的部下丢下所有的辎重，带着盾刀手的弓骑兵在何家奎出击的时候，从后面兜过去，做出你要趁乱侵入草原的架势。贺林行，你能抽调多少骑兵？”

贺林行说道：“五千，只是这样的暴雨天气，骑兵很容易马失前蹄。”

郝半说道：“你与骑兵休息，养足精神，等待号令。叶浅，你跟着贺林行进入军营，把一只飞鸟交给楚平，飞鸟回到你身边，就是边军骑兵冲锋的时刻。其他人，随我正面出击。”

披甲铁骑，怕的就是这种暴雨天气，大地泥泞，战马负荷越大，越容易出岔。郝半最初的想法是先进入边军大营，然后想办法在晴天找机会侵入草原。

九万边军愿意出战，那还犹豫什么？这种暴雨天，简直就是给边军创造胜利的天赐良机。

已经是午后，暴雨连绵，军营中的将士们躲在营帐中等待国姓伯带领的禁军抵达，据说咸平公主也在队伍中，这个声名远扬的杀夫公主，边军们仰慕已久。他们更想看到那个传奇国姓伯到底如何俊俏，才能软饭硬吃。

郝半和边军事先没有任何的联络，任何探子也想不到边军将士已经按耐不住，更想不到郝半在如此短暂时间就做出了全军出击的命令。

正面对着草原的一面，是坚固的城墙，岩石铺成地基，砖石用糯米石灰填缝的城墙。

城墙的大门轰然洞开，脑门缠着白色毛巾的何家奎带着死士营的边军列队跑出来，然后是近乎无穷无尽的边军将士。

大雨让道路泥泞，这个时候不可能爆发战斗。不要说三千禁军，就算是一万禁军全部出动，道路湿滑的条件下，禁军的坐骑也跑不起来。等待他们真的冲到了披甲铁骑的大营，以逸待劳的披甲铁骑会用弓箭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骑射民族。

何家奎左手持盾，他身后的边军大部分持盾，有些人则是举着门板。这样的阵容面对沧源王国的铁骑，那就是被虐的菜。

暴雨让事先模糊不清，当沉重的脚步声汇聚的声浪传来。一个个毡房中的披甲铁骑惊醒，这么恐怖的声浪，正乾王国的大军来袭？

号角声在军营中呜咽响起，一个个沧源王国精锐铁骑仓促披甲。诸多毡房围绕的一座豪华毡房中，十几个修道人目光交汇。

这种天气开战？那个少年是不是疯了？就算是想要建功立业，也不能拿人命铺出升迁之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