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心可用,已经冲到了直面这些道人的面前,足以说明他们的勇武。加一成功劳,不过是郝半随口一句话的事情。别的将领没这个权利,郝半作为兵马大元帅,还是国姓伯,他有这个资格。
智兵不勇,能够冲在最危险敌人面前的士卒,勇气毋庸置疑,他们不甘心才好,证明他们已经上头了,这才是好兵。
黑骏马晃动脑袋,甩去了马首上的泥水与血污。郝半高踞马背上,笑眯眯看着分不清是泪流满面,还是雨水打湿脸颊的少女。被保护这么好,身分很特殊啊。
冯木头撕开自己的外衣,用一根根布条缠在围住这群修道人的士卒手臂上,战后用这根布条来领赏。
世轩盯着郝半,郝半如有感应抬头问道:“你瞅啥?”
世轩说道:“好手段,明面上说三千禁军远征,实则出动如此大军碾压而来。”
郝半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是边军兄弟忍耐已久,对于年年叩边的沧源铁骑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上清宗的人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很复杂,譬如说想杀我,直接派人向我挑战啊,何必与这群不懂什么叫做善良的蛮子混在一起?”
世轩喉结蠕动,不能和这个家伙说话,说不过,只能更加丢脸。世轩说道:“胜利者,自然可以说什么是什么,这一次上清宗认栽了,告辞。”
郝半说道:“好走,不送。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战斗结束了吗?追杀敌寇,不封刀。”
没有这场暴雨,郝半就不可能下令全军出击。布甲的边军面对披甲铁骑,那是送死。但是老天照应啊,郝半抵达边军大营的时候,暴雨如注。
泥泞的大地,身穿铁甲的沧源铁骑逃不动。沉重的战甲让他们走路也要东倒西歪,除非脱下战甲逃窜。
高空俯瞰,可以看到庞大的战场化作了血肉磨坊。数不清的士卒在野性厮杀,大地早就变成了血红色。
刘瘸子把捆缚手脚的中年男子放在自己的马背上,亲自带着盾刀手冲锋,龙驭带着弓骑兵利箭压制,一千禁军对战五百多个亲卫,依然损失了将近四百人,战死的禁军大部分是盾刀手。
这必然是个大人物,虽然他不肯交代自己是谁,从他的亲卫如此悍勇,就可以猜得到,这必然是沧源王国的大人物。
战死的自己人尸体捆在马背上,是好汉子,没有人临阵退缩。只是敌人太凶悍,全歼敌人的代价有些大。
暴雨中隐隐有踉跄的身影向远方逃窜,刘瘸子对龙驭摇头。不能追,活捉敌人的首领就是大功一件。
先登、陷阵、斩将、夺旗,这是战场的四大功,活捉敌人的首领,比斩将功劳更大,这个被俘的家伙绝对地位极高。否则哪有资格逃走的时候还带着五百精锐亲兵?
刘瘸子的部下打残了,龙驭的弓骑兵因为弓弦淋湿已经失去战力,这个时候继续出战,极有可能把到手的家伙给弄丢了。
贺林行带着的数千骑兵从侧面绕过战场,正面战场已经分不清敌我,尤其是天色渐晚,暴雨中没办法策马冲入战场。
边军的战马不多,这也是为何边军嫉恨禁军的重要原因。二十万禁军,分为兵马司和步兵司,但是边军的想法很简单,无论是兵马司还是步兵司,不全是禁军吗?
从不出战的禁军凭什么有十万骑兵?我们在对抗敌人的最前线,却只有几千匹战马,还不是什么良驹。
至于拥有十万禁军的兵马司,真正的骑兵也就两万人。边军不知道,更不知道禁军吃空饷,已经烂到了根子上。可以说姜茜婧进入兵马司任职,抽调一万骑兵,已经把兵马司的精锐带走一半之多。
贺林行带着骑兵在庞大的战场边缘穿过,沿途脱下铁甲的敌人就是待宰的羔羊。养精蓄锐的骑兵,追逐着狼狈溃逃的敌人,这是收割而不是战斗。
何家奎被两个亲兵按倒在地,不能继续冲了,再冲你必死无疑。何家奎脖子被敌人的战刀割伤,他狂暴指着远方,却被亲兵死死按住。
林方成这个大将军留守大营,何家奎这个猛将就是边军的临时主将,他实践了自己的诺言,他冲锋在了第一线。
商队的伙计在尸山血海奔跑,找出还活着的受伤士卒飞快抬走。最初还想着检查敌人的尸体寻找财物,后来他们已经忘掉了这个想法。
血腥味浓重,暴雨也压不住。伙计们的尖刀贯穿受伤的敌人咽喉,很容易辨认,敌人穿着厚重的铁甲,发髻也不是正乾王国的形状。
凤渊落在商队的车队中,把一个瓷瓶丢给郑铎言说道:“放入大锅中熬煮,给伤兵灌下,先吊住他们的命。”
不能对凡人出手,但是可以救助他们。不管是禁军还是边军,他们是自己徒弟的部下,而且表现得相当勇敢,真心不错。
一群战马狂奔冲向远方的旷野,龙驭的眸子眯起来。沧源王国的精锐乘坐的战马,这是在正乾王国花钱也买不到的好马。
龙驭抿嘴,刘瘸子说道:“这是蛮子故意带走的马群。”
龙驭说道:“伯爷需要战后论功行赏,得有钱。”
刘瘸子把马背上的中年男子推下去,说道:“我的兄弟们战死了太多。”
龙驭说道:“大部分功劳属于盾刀手,我会和伯爷说清楚。”
刘瘸子回头吼道:“截下马群,让商队变成银子,战死的兄弟得三倍,我们也能肥到流油。”
两百多个盾刀手呼啸着追逐刘瘸子冲向狂奔的马群,好马,代表着大笔的银子。商队就在队伍后方跟着,好几百人的商队,银子必然带得足足的。
跟着伯爷远征,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吗?活捉敌人大人物,升官的机会看到了。现在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那还能怂?
这是正乾王国和沧源王国许多年来最大规模的战争,与小规模的战斗相比,这种大兵团的战斗,耗费时间极多。
仅仅是这支五万披甲铁骑的大营,从一端走到另一端,那就得两个时辰以上。有些士兵已经累到趴在地上喘息。
长途奔袭,之后和敌人浴血厮杀,消耗体力太多。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预备队的重要性。
养精蓄锐,而且被战场气氛刺激得亢奋了起来。闻清源带着的五百预备队冲入战场胶着的区域,贺林行他们则兜向了战场的大后方,准备断绝敌人的溃逃之路。
穿着铁甲在泥泞战场战斗,披甲铁骑没有了战马的优势,沉重的铁甲则进一步消耗他们的力量。
战刀已经失去了准头,夜色暴雨中,双方已经精疲力竭,喊杀声也变得嘶哑无力。
谢老八跳上自己的坐骑,三千禁军备用的战马在谢老八带领下冲入战场,马蹄踏着战死的尸体冲向郝半的方向。
朝元和朝奉依然悬在半空看着血腥的杀戮场,知道凤渊的小弟子军功封爵,只是亲眼看着十几万的大军厮杀,他们两个依然被震撼到了。
黑暗中到处是战斗,早就是兵不知将的混乱厮杀。有些将领身边跟着自己的部下,有些则是临时汇聚的士卒。有的是禁军将领带着边军士卒,有的是边军将领带着禁军和边军混合的杂牌军。
从马背摔落的禁军很知趣,他们会迅速涎着脸汇聚到边军将领的身后。混乱的战场,单打独斗等于送死。不仅仅是边军的悍卒知道这个道理,禁军同样知道。
谢老八口中发出呼哨声,带着马群狂奔。太熟悉战马的性子,谢老八策马冲在最前方,引领着马群踏着遍地的尸骸狂奔。
夜色中有伤者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剧痛和疲惫,让他们宁愿死在战场。也有人在大声哀嚎,希望引来自己人救助。
谢老八猛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死人堆里爬起来,身材魁梧,借助闪电的光芒,谢老八吼道:“大狗熊。”
裂地熊晃晃脑袋迷惘转头,终于听到了狂奔的马蹄声。裂地熊脸上被人砍了一刀,伤疤从左额头延伸向嘴角,左眼已经瞎了。
谢老八终于确认,这就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谢老八策马冲过去,裂地熊抓住一匹战马爬上马背,战刀指着前方。
一个个失去坐骑的禁军冲过来,有的是三千远征禁军的成员,有些是姜茜婧麾下的禁军。有了坐骑,就可以凭借马力追杀溃败的敌人。靠双腿?真的挺不住了。春雨寒冷,又冷又饿又累,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住。
黑骏马再次马失前蹄,郝半从马头滑下去稳稳落在地上,身后疾骤的马蹄声响起,郝半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冯木头扛着昏迷的刘彪喊道:“伯爷,刘彪快熬不住了。”
郝半捡起一把军刀指向后方,冯木头果断指着一个禁军说道:“把刘彪扛回去,速度。”
郝半牵着缰绳让黑骏马站直身体,他冲向了策马狂奔的谢老八,跳上一匹坐骑吼道:“还能动的,跟我杀。”
天下司的几个道人目光交汇,这是准备全歼披甲铁骑。五万人啊,郝半杀性真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