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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九章 认可
作者:左夜 | 时间:2026-08-26 09:00 | 字数:3109 字

修道人迷信的程度比老百姓更强,尤其是这种名字吻合的机缘。凤渊越想越觉得自己错过此行,后半辈子也必然留下心魔。

姜茜婧走过来,在李檀协助下把郝半被污泥和鲜血沾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绯红色官袍脱下来。

凤鹤说道:“郝半的天赋应该不错,就是身边女子太多了,这种性子——”

凤渊说道:“就知道会有人饶舌,因此他不愿意前往太上门。凤鹤师兄这样说,倒也免得我纠结了。”

凤鹤急忙说道:“你别借题发挥,师妹,不带这样的。”

凤鹤以前觉得这个小师妹懒散了一些,更不善言辞。现在终于知道了,这个师妹不是不会说,而是以前懒得说,她开口简直让人头疼。

郝半鼾声如雷,从正面开战直到大批披甲铁骑跪地求饶,郝半一直是冲锋在最前方,桀骜不驯的黑骏马累到不断摔倒,没力气承载郝半继续冲锋陷阵。

那抹在闪电中忽隐忽现的绯红色身影,就是引领边军和禁军狂潮的旗帜。绯红色人影不倒,边军和禁军就不会军心溃散。

暴雨已经停歇,林方成这个被骂为老乌龟的守成主将带着留守的一万边军赶到了。

一部分边军接受看守俘虏的重任,让鏖战了一下午加半夜的士卒得到休息,更多的边军开始打扫战场。

剥下敌人的铁甲、搜检身上的财物与武器,遇到还有一口气的敌人果断补刀。若是还有喘息的自己人,第一时间放入担架抬回后方救助。不管能不能活下去,英雄不容懈怠。

大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鼾声四起的边军和禁军,有人铺着油布,有人铺着毡子,更多的人直接躺在泥泞大地上。

林方成带着几个亲兵远远停在郝半所在中军大帐的附近握拳贴着自己的心脏躬身。

这辈子只会防御,从来没想过让边军去野战。打不过,林方成知道自己能力不行,因此他扬长避短。

野战?边军没有好马,若是仅有的几千骑兵葬送沙场,在也没可能组建出骑兵,甚至野战失败陨落的士卒如何抚恤也是天大的问题。

防守战,小败说是势均力敌,小胜就可以灌水为大胜,士卒们一次次浴血奋战打退了无数的敌人。从而才能在兵部拨下来的有限赏金,给士卒们改善伙食。

升迁难,不是林方成不想为部下表功,只是防守战的功劳太少。唯有野战才能得到兵部的认可,才有提拔的机会。

十几年的防守,林方成知道部下的怨气,知道朝堂大佬对他的不满。只是拿什么去和擅长放牧的沧源铁骑野战?用边军的头盖骨给敌人增添功勋吗?

这一次郝半带着禁军远征,何家奎他们申请出战,林方成豁出去了。压抑了十几年的边军,眼看着许多人已经人过中年,却只能是个苦哈哈的大头兵。

这一次搏了,把身家性命放上了赌桌。赢了,跟着国姓伯吃香的,喝辣的;输了?国姓伯肯定会把战败的责任扛过去大部分,林方成这个边军大将军也得承担一部分。

九万边军,跟着一万禁军冒着大雨发起总攻。林方成不断思考战败之后如何保全家人的性命,这样做到底值不值?

当飞鸟传书抵达,贺林行带着边军仅有的几千骑兵出击,林方成在城墙上泪流满面。

太憋屈了,十几年的时间,朝廷一次次的申斥,所有的压力与委屈,林方成只能独自承担。

谁不想沙场扬威,但是那得有足够的战马,充足的军饷。一群军饷也不能足额发放的边军,用双腿去和策马狂奔的草原铁骑拼命?想升官发财,不能用麾下的命去换取。

野战才有战功可拿,郝半为何封爵?有林方成不懂的因素,更主要的原因是郝半依靠借来的一千边军剿灭了声势浩大的武家叛军。当然郝半也在战报中灌水了,林方成和叶知风也默契各自灌水。

如果林方成足够心狠手辣,他可以派出边军和草原铁骑野战,哪怕战败了,善于灌水的林方成也可以用小胜来掩盖惨败。这样朝廷大佬们看到野战小胜战报,就可以让林方成得到嘉勉乃至奖励。

只是不能这样昧良心,敌人进攻的时候,要用人命去填,不拼命就挡不住敌人。这种战斗容不得心慈手软,这是职责。但是野战不是,那是用部下的命去送死。林方成的心没黑,就是有些贪。

十万大军冒雨出征,到底会不会全军覆灭,林方成心中没底。只知道如果郝半惨败,林方成的大将军就算到头了。

随着打扫战场的一万边军来到战场,看着遍地的尸骸,看着疲倦到鼾声如雷的郝半,林方成只有无言敬礼。

残酷的血战,还是主动进攻的野战,大地已经是血红色,那是数以万计的敌我双方鲜血染红的大地。寒鸦叫声凄怆,数不尽的乌鸦来到战场,啄食死尸的伤口。

日上三竿的时候,郝半终于发出梦呓般的呻吟睁开眼睛。凤渊她们依然坐在巨大的油布之下,郝半坐起来,感觉全身酸痛。

记不得斩杀了多少敌人,只记得黑骏马一次次马失前蹄把自己摔倒。这个废物,总是横踢马槽,结果在战场累拉跨了。

郝半身上覆盖着紫色的蟒袍,前些日子郝半觉得很体面,现在觉得差了点意思。今后给自己偷偷缝制一件龙袍,不想当皇帝,就想过过瘾。

身体被擦干净了,依然有残留的血腥味。郝半站起身穿上蟒袍,踉跄走出巨大油布遮蔽的临时军帐。

雨过天晴的春日骄阳下,将士们依然在沉睡。战斗时的亢奋,化作了战后的极度疲惫。

黑骏马打着响鼻凑过来,大脑袋蹭着郝半的肩膀,郝半摩挲着黑骏马的脑门。废物了一些,只是这个大家伙真的尽力了。

郝半催动真元吼道:“起床了,要防备敌人的后续部队,滚起来。”

山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一跳,一个个士卒挣扎爬起。郝半跳上黑骏马,一个裨将说道:“大帅,林大将军带来的边军已经做好了警戒的准备,探马放出十里之外。”

郝半吼道:“骑兵的速度有多快,你们心里没哔数吗?别装死,火头军安排做饭,今天两餐饭。”

黑骏马跑起来,郝半的吼声也移动到了远方。一个个浑身酸疼的边军和禁军爬起来。

眼睛蒙着纱布的裂地熊他们踉跄来到临时军帐边列队,冯木头几乎被包成了大粽子,全身多处伤口,挪动脚步的时候钻心的痛。

一个个将领也自发汇聚过来,等待着国姓伯的召见。大胜,与沧源铁骑的第一次野战。俘获了两万多披甲铁骑。

这是实打实的野战狂胜,不要说俘获这么多精锐敌人。哪怕是已经斩杀的敌人数量,也足以让国姓伯封侯。

国姓伯不小气,甚至说得上是慷慨,论功行赏是必须的。一个个浑身带伤的将领心中狂恨,你看看裂地熊这个家伙,弄瞎了一只眼睛,这功劳谁能比得上?

刘瘸子和龙驭押着被俘的中年人也来到了军帐边,当郝半骑马返回来,刘瘸子一脚把中年男子踹着跪在地上。

郝半终于缓过精神,看着一个个挺胸抬头的将领,没看到葛云路和刘彪等几个熟悉的面孔。

郝半问道:“葛千户与刘彪何在?”

冯木头说道:“葛千户重伤,刘彪刚刚苏醒不久,没让他过来给伯爷添堵。”

郝半跳下马,姜茜婧她们从马车中鱼贯走出来。阚虞瞄了一眼中年男子说道:“他就是沧源王国的边境大元帅,没想到被活捉了。”

刘瘸子的喉结剧烈蠕动,猜到了这个家伙是大人物,哪敢想象竟然是边境大元帅,卧槽,发达了。

中年男子抬头看着阚虞吼道:“身为沧源星官,我王对你信赖有加,你这个贱婢竟然叛逃帝国。”

阚虞懒得废话,我又不是沧源人,不过是为了寻觅机缘才来到沧源王国,可不是卖身给沧源王。

郝半看到林方成带着一群留守的裨将副将跑过来,说道::“林大将军,多年来屡次叩边的罪魁祸首抓住了,你现在写战报送到朝廷,就说在十万边军的英勇奋战下,我军狂胜,并斩杀沧源王国的边境大元帅。”

林方成声音颤抖说道:“这不合适,国姓伯带领大军取得辉煌胜利,边军——边军不过是遵从国姓伯的命令出战,应该由国姓伯上书请功。而且活捉的边境大元帅,功劳更大。”

郝半说道:“这是两个问题,首先,是边军将士主动请战,这份心意才促使我下令全军出击。大将军培养了多年的铁血部下,他们不是孬种,只是以前没机会和敌人野外血战。

其次,这个家伙辱骂星官,宰了吧。败犬也敢吠叫,我听不得这个。边军的功劳,没人能够抹杀,大将军也不行。”

林方成托着头盔跪下去,国姓伯开口,边军将士浴血奋战的功绩就没人能够抹杀。大将军培养了多年的铁血部下——这是对林方成最好的嘉勉。

一个个边军将领跪下去,对林方成的肯定,就是对整个边军的肯定。虽然大将军是经常被朝廷申斥的废物,只是作为主将,他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