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奉和山秀相识多年，上一代的太上门修士出面打交道的人就是朝元。几十年前天下司为了围剿一个强大邪修，就是朝奉带队出击。

朝奉是凤渊的师叔，可以说凤渊是一行中辈分最低的那个，凤渊堂而皇之乘坐马车驰骋在草原。

有天下司和太上门的诸多金丹真人在，郝半他们没可能观星修行。薛瓶还好，每天休息的时候会被凤渊讲述基础道法，至于别人？凤渊没兴趣。

草原上的牧民惊悚看着两万多人的大军迤逦出漫长的队列，尤其是数百辆载着边军的牛车极为壮观。

闻清源带着自己满编的五百部下在警戒，防止有人袭扰惊慌不安的牧民。闻清源的战功计算在荆棘伯爵府的头上，这意味着战后必然保住伯爵的爵位，而不至于到了闻清源的时候削爵为子爵。

没人不明白，跟着国姓侯远征，就看自己命够不够硬，而不用担心陛下吝惜封赏。活下去，获得足够的战功活下去，此生无憾。

狂奔的马蹄踏过草根被碾压出来，大军走过之处，今年的野草长势不会太好。满面风霜的妇人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随着大军走过，她们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不解，最后看着大军远去而变成茫然。

那些羊群繁茂的牧民，会有禁军丢下银子，让牧民自己划出多少的羊群。禁军带着足够的牛肉末，边军乘坐的牛车上有足够的干粮和盐巴与干菜。

到了草原，不吃嫩羊肉，那就等于白来了。不可以劫掠牧民，那就用钱买。牛羊到了正乾王国价格很高，在草原价格很低廉。

有些胆子比较大的牧民，会磕磕巴巴要求用盐巴做交易。商队明显有经验，牛车上装着足够多的粗盐。

郝半正式出征的那一天是罕见的暴雨，之后草原万里无云，预示着许多天内会干旱。

春旱，牧草长不出来，牛羊没有足够的食物，弱小的羊羔会被饿死。卖给路过的大军，可以缓解牧民的压力，而且这支大军足够慷慨。

盐巴到了草原深处，价格会高昂到离谱的程度。许多牧民会选择盐碱地自己熬盐，苦涩的盐巴，那也比缺盐好得多。

牛车上携带的盐巴，是粗盐，对于牧民来说足够了。用野菜和羊油熬一锅羊肉汤，添加了盐巴那就是美味，没盐？野菜汤难以下咽。

牧民不是正乾王国的老百姓想象的那般，天天杀牛宰羊的吃个痛快，牧民的日子比想象中清苦。若是遇到漫长的冬季，牛羊没有食物饿死，牧民一家也就要随之消亡了。

不会种地，没有粮食蔬菜。野麦子、野草，加上踩踏或者病死的牛羊，那就是一大家子赖以生存的食物。

游牧，那是驱赶牛羊寻找水草丰美之地，有些时候会有争斗。牧民的彪悍性格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磨砺出来，不够强，不是争不到草场的问题，而是牛羊和老婆会被人抢走。

一个穿着陈旧皮袍的少年背着弓箭从后方追上来，闻清源的部下按着刀柄拦住去路。见过，两天前路过的一家牧民的孩子。

少年双腿控马张开双臂，一个百户策马走过去，少年指着右前方说道：“吃人的老爷，在那里，我带路。”

百户撵苍蝇一样的挥手，少年说道：“有正乾人，当奴隶的正乾人。”

禁军们的血往上涌，正乾人在当俘虏？百户冷厉说道：“要多少银子？”

少年拍着背后的弓箭说道：“跟你们走，阿娘说不抢牛羊就是好人。”

百户说道：“立刻通知将军。”

闻清源看到少年已经带着几个亲兵策马跑过来，百户低声讲述着。闻清源说道：“侯爷命令，不扰牧民，遇到大部落要打一打，让他带路，我做主答应了。我去给侯爷送信，你们带着他。”

郝半抱着穿云弓懒散坐在马背上，闻清源狂奔而来。裂地熊斜眼看了一眼，本来就是独眼，斜眼的样子更加凶恶。

闻清源策马冲到郝半侧面说道：“两天前路过的牧民家的孩子，他说右前方的头人部落，有许多正乾人当奴隶。”

郝半终于转头，闻清源说道：“属下让那个少年加入，侯爷下令不许惊扰牧民，这个做法看到了成效。估计这个少年是问过了其他的牧民，知道大军秋毫不犯，这才会在两天后追上来。”

郝半说道：“找秃噜，让他拨给你三千披甲铁骑。救出被俘的同胞，其他人，杀了。要让草原人知道，逼迫正乾人为奴者死。”

闻清源脊梁骨麻酥酥，带兵多少，代表着郝半的器重程度。三千披甲铁骑，这是至少从四品将军才有的待遇，参照侯爷曾经的官职就可以。

而且闻清源很清楚，拨给他三千披甲铁骑，意味着这一战若是干得漂亮，未来这三千披甲铁骑就可以划归到闻清源名下。侯爷大气，竟然不记恨老娘当初拎着棒槌追杀他的糗事。

闻清源带着三千披甲铁骑和自己麾下的五百禁军，在少年带领下疾驰而去。楚氏兄弟带着麾下的一千禁军也追逐而去，他们的任务是猎杀任何逃窜者。

草原上的地图只是辅助，牧民会追逐水草而移动，并形成大小不一的部落。因此部落移动到了哪里，并不确定。

大军行进了多日，终于有人愿意带路。这也就意味着可以放肆劫掠，杀牛宰羊也不需要花钱了。

三千多人策马狂奔的疾骤马蹄声传来，一个由数十顶毡房组成的聚居地中，很快有人提刀窜上光溜溜的马背准备迎战。

一个满头小辫子的青年男子发出唿哨声，带着数百人列队。一个眼睛凹陷的中年男子听到低沉声音响起，他提着装有奶茶的银壶走过去。

在最大的毡房前，一个肥胖的老者在两个美貌女子搀扶下走出来，中年男子提着银壶恭顺来到老者身边。

肥胖老者说道：“杂种，最近咱们和谁结怨了？声音不对，几千人的队伍。”

中年男子说道：“伤心湖那里的纷争已经了结，坎哈部落交出了两百头牛作为对老爷的补偿。莫非是他们纠结了帮手来报仇？”

大地震颤的马蹄声接近，数千策马狂奔的大军逐渐出现。肥胖老者脸上的肥肉颤抖说道：“把祖传的宝物取来，这一战打不过。”

在草原上杀伐出来的人，听声音就可以大致判断出对方的坐骑有多少。三四千人的大军猝然来袭，这个绝对挡不住。

花钱消灾，这不丢人，如果这样也不行，那就只能拼命了。中年男子躬身后退去另一个毡房取宝物，只是他的双手死死握拳。

杂种，这就是中年男子的身份，父亲应该是草原人。母亲是被叩边抢来的正乾女子，贩卖了几次之后来到这个部落，并生下了他这个杂种。

三十几年的岁月，杂种的名声从小到大一直伴随着他。取意奉承，挨打也得面带笑脸。杂种活了下来，并成为了老爷的得力臂膀。

中年男子抱着一个丝绸包裹的盒子走出来，聚居区的女子和孩子们躲在毡房中不敢出来。

这是臣服的象征，部落之间开战，躲进毡房之后等待宿命。有些部落会把女人和孩子留下，至于能上马战斗的男子，看命。

背着弓箭的少年指着前方，闻清源看着聚居区前方的数百人，他抬起手的时候，肥胖老者气喘吁吁赶到了前方，双手托着一条洁白的丝绸说道：“远路而来的客人，请接受草原——”

肥胖老者的话卡顿，披甲铁骑？另外几百人是谁？不像是草原的战士。闻清源说道：“放下武器，否则杀无赦。”

肥胖老者迟疑转头吼道：“杂种，祖传的宝物呢？”

中年男子托着盒子走过来，闻清源说道：“杂种？”

中年男子低头说道：“我娘是正乾人，我爹不知道是谁，因此老爷喊我杂种。”

闻清源手中的令旗指向前方的数百人队伍喝道：“杀光他们。”

牧民少年带路，闻清源依然决定稳一手。被肥胖老者辱骂为杂种的中年男子出现，闻清源觉得可以动手了。

披甲铁骑和禁军同时策马向前冲，面对没有着甲的部落战士，披甲铁骑真的是摧枯拉朽。

楚氏兄弟带领的禁军从侧面包抄过去，他们要截杀任何试图逃窜者。弓骑兵的优势就在这个，他们是轻甲，比披甲铁骑的速度快。

中年男子看到一个披甲铁骑的战刀从肥胖老者脖子上掠过，那个曾经用鞭子狠狠抽他的头人，眼神带着难以置信倒在血泊中。

没人对中年男子下手，中年男子托着盒子站在那里，不敢想象的巨大惊喜充斥胸膛。

闻清源吼道：“不许伤害我正乾人，不许劫掠女子，否则杀无赦。”

惨叫声在聚居地响起，更远的方向如雷的马蹄声在接近。一面大纛迎风招展。看清楚大纛上的“姜”字，中年男子扯下盒子包裹的丝绸，双手打开盒子举过头顶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