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修道人，哪怕不能辟谷，饮食也有诸多考究。这也就是修行为何会要求财侣法地，没钱？很难的。

就算是饮酒，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修道人会用灵泉酿酒，甚至酿酒的粮食也是灵米发酵，绝不可能酿出美酒还得添加虎鞭之类的玩意。

天下司的几个缉捕明显是山秀为主，另外几人沉默寡言。唯有山秀和朝奉没事闲聊许久，只是不探讨道法。

今天郝半张罗喝酒，山秀他们也不矫情。虎鞭酒又如何？也算是别有风味，他们没有凤鹤这么挑剔。

另外几个天下司的缉捕与朝元他们轻声闲聊，说一些过往的乐子佐酒。郝半负责吃喝，没啥正经事，喝酒解闷最好。

不是看着正乾奴隶不难过，只是郝半经历了太多。况且地位不同，不需要做出谦恭的姿态。捣毁部落，救出被掳掠而来的同胞。并给他们安排好未来的活路，这才是郝半该做的事情。

山秀忽然问道：“知一，你几乎在草原征战多久？”

郝半说道：“怎么不得半年的时间？我就不理解了，草原如此广袤，沧源王非得一次次的叩边，抢来的东西更香？”

山秀是天下司的上司，只是郝半习惯稳一手。先把自己定位在为了同胞复仇的大义名分上。至于要在草原征战多久？那得看心情，当然真实想法就没必要说了。

山秀笑道：“红尘俗世，若是上位者有敬畏之心，就不至于纷争不断。贪鄙，且无能，才会导致民不聊生。这种事情生气不值得，也没必要把精力过多放在这上面。”

郝半听懂了，天下司又不是闲得蛋疼，多个金丹缉捕随着郝半在草原游荡太久不行。

郝半小口喝酒说道：“大佬这样说了，那得听。清理附近的部落之后，我去寻找敌人的主力决战。”

山秀说道：“总感觉你是精明过头的老油条，是错觉？”

凤渊说道：“是直觉，相当精准的直觉。”

郝半叹口气说道：“没办法的事情，想得不够多，非得被人坑死不可。其实修道也不是世外乐土，上清宗的做法就很龌龊。大佬，我对上清宗报复，是不是理所应当？

在京师的时候，世轩就带人找我的麻烦，还逼迫太后自戕。当时他们自己理亏退走，并说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

到了草原边境，他们竟然做好了把我剁成肉酱的准备。这事，可不能这样算了，他们做初一，就得允许我做十五。”

朝元和朝奉默默喝酒，凤鹤说道：“你可不能总是惹是生非，在世俗中掀起腥风血雨也就罢了。到了太上门得循规蹈矩，可不能因为你的缘故就导致两大宗门撕破脸。”

郝半心中点个赞，师伯蔫坏，一本正经地鬼扯不能让两大宗门撕破脸。你偷袭绝杀上清宗一个金丹真人的时候，咋想的？

山秀咳嗽一声说道：“天下司做事，要有章法，你应该多研习天下司的律法。可以说许多年来，天下司的超然地位，就是历代前辈照章办事，打出来的声誉。”

郝半懂，照章办事，该出手的时候绝对不要手软，否则谁瞧得起天下司？郝半笑眯眯说道：“活到老，学到老，等待草原战事平息，我得认真揣摩天下司的律法。这事我熟，当衙役的时候就得懂正乾律，否则会犯法的。大佬，司捕，是不是修道界的衙役？”

山秀乐呵呵说道：“照这么理解就行。”

郝半悠然神往，成为了修道人还能继续当衙役，以前忽略了司捕的特殊身份啊。作为衙役出身，郝半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有搞头，而且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民不与官斗，修道人拿什么和天下司掰手腕？活腻了吗？郝半眼神深邃，凤渊想踹他。别露出老谋深算的样子，少年就应该有少年的风采。郝半的眼神，有些瘆人。

一个枯瘦的老者说道：“野云岭秘密炼制了诸多活僵，知一是否有更多的线索？”

郝半眨巴着眼睛说道：“两国边境处有一处千年前遗留的痕迹，或许野云岭的邪修准备搞大事情，却被我无意间坏了好事。过些日子，我准备带着家师去看看那里的情况。”

山秀说道：“按照你当时的境界，其实没可能对抗这么多的活僵。应该是时运到来，让你立下了这个特殊的功劳。”

郝半掰下一根羊肋骨啃着说道：“铁逐鹰前辈也说过，我剿灭野云岭纯属运气。大佬，天下司也相信时气的说法？”

山秀说道：“许多年前，就是有高手看出修行界混乱，才有了天下司的诞生。拨乱反正，庇护无辜百姓，这就是天下司名字的由来。

修道人互殴，不管谁对谁错，天下司置之不理。若是修道人对百姓下手，天下司不惜代价必须铲除。

至于邪魔外道，同样在天下司的管辖范围。我与太上门的朝奉道友相识，就是多年前邀请太上门帮忙。”

郝半眼神闪烁说道：“我也是天下司的一员，上清宗屡次针对我，这不能轻轻揭过，否则谁还拿天下司当回事？”

山秀说道：“这要看你想要什么样的回报，毕竟世轩做主拿出两个探索子渊秘境的名额。在这个前提下，不好要求太多的补偿。”

郝半笑眯眯说道：“会有办法的，我是官，他们是大胆冒犯官差的刁民。未来再说，报仇的事情不急在一时。”

这话别人说了也就算了，让郝半这种狠角色盯上，上清宗未来的日子堪忧。铸造京观的狠人，他说报仇的事情不急在一时，那就更可怕了。

去年秋天的练气入门，半年的时间踏入筑基后期，也许不用许久就能攀升到筑基巅峰，谋求凝结金丹。

得罪一个筑基期道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郝半成长速度太快，等待郝半凝结金丹的时候，上清宗咋办？

凤鹤说道：“知一，修行速度太快容易导致根基不稳，你应该和你师父那样，踏实阅读道藏。”

郝半说道：“不识字的人也能活得不错，不是非得阅读道藏才能让修行路更稳。师伯，书读多了，人就傻了。”

凤鹤用眼神示意，郝半暴怒道：“能做个人吗？你明知道我师父览群书，还故意把我往坑里拐。师父，是我师伯不当人，可不怪我。”

凤渊的眼刀凶悍，读书多了，人就傻了？甚好，这个徒弟就应该多读书。就如同得把小马驹子套上缰绳，否则无法无天了。

郝半心虚低头，凤渊取出一本书说道：“现在开始读书，立刻。”

郝半扯下羊前腿窜到马车处，左手拎着烤羊腿，右手翻着来历不明的道书。发黄的书籍，年头肯定足够久远。而能让凤渊随身携带的道书，来头必然足够大。

大猫窜到郝半身边，张嘴撕下一大块羊肉，凑在郝半肩头一起读书。郝半翻书的速度很快，看到中途大猫已经记住了，郝半却迟迟不肯翻动书页。

大猫用下巴拱，不想开口，郝半竟然翻到了前一页。大猫龇牙，狗官，你故意的是不是？

郝半轻声说道：“剑斩老龙，得丹知剑总难收；得剑知丹亦属浮。”

篝火边吃肉喝酒的几个金丹真人动作同时停顿，大猫的下颌贴在郝半肩膀上，没听懂，这话有什么玄机？凤鹤转头看着凤渊，凤渊的眼神投过去，别说话，谁也不许开口。

郝半呢喃说道：“我不玩剑，玩刀的。”

大猫试探着说道：“书中真意，不是拘泥于刀或剑的形制，是以剑道入丹道，应该是这个意思。”

郝半说道：“不，关注的重点错了。剑斩老龙，何为老龙？会不会是牢笼的意思？剑斩老龙，这是要挣脱枷锁？”

大猫站直身体盯着道书说道：“摔破玉笼飞彩凤，斩断金锁走蛟龙。斩断枷锁，龙归大海？书中下一页的虚空不空，又作何解释？”

郝半卷起书戳着自己的眉心说道：“等等，别说话，谁也别说话。若是……”

郝半后面的话语无声，他在无声喃喃自语。剑斩老龙，让郝半想到了化龙的八条天脉。莫非写书的前辈也是天脉化龙的强者？

那么剑斩老龙，就不是斩断枷锁，而是斩断人体的天脉地脉羁绊，被称之为老龙。新龙，自然就是化龙的天脉。

放在宽大袖子里的龙角刀鞘中，万古刀发出清越的刀鸣。如同暮鼓晨钟，让念头纷至沓来的郝半警醒。

大猫用爪子按住郝半的袖子，郝半推开猫爪取出龙角刀鞘。大猫叼住丢过来的道书，看着郝半握住刀柄。

匕首形状的万古刀缓缓抽出来，周围众人的目光中，一柄狭长古拙的长刀从小巧的刀鞘中抽出。刀身质朴无华，凛冽锋芒蕴藏。

郝半闭上眼睛说道：“接下来的征程，葛云路、闻清源与郑铎言一起负责，秃噜全力配合，我需要感悟斩龙秘法。剑斩老龙，刀斩老龙，老龙不死，新龙不生。”

大猫叼着道书快哭了，你这个没义气的狗官，你到底明白什么了啊？一起看书，为何我看得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