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半嗑瓜子很规矩，瓜子皮小心整理放在一边，凤渊的瓜子皮满天乱飞，吐得到处都是。

师徒两个并肩嗑瓜子，良久没言语。好像是凤渊被郝半的亵裤之说给气到了，过了好半天，凤渊说道：“对于真正结丹，有何感悟？”

郝半低头看着手中硕果仅存的几粒瓜子，没瓜子，思路就没了。凤渊举起布袋给郝半的掌心蓄满瓜子，郝半这才说道：“真元、念力还有自己气血的感悟融合在一起，应该算是精气神合一。偷水的女贼再没出现？”

凤渊说道：“估计得消化一阵子，到底凝结出几纹的金丹，其实看命的。当然也有功法的缘故，太上门的道藏就没有上品金丹的凝结法。

为师是九纹金丹，也被称为九转金丹，那是你祖师弄到的一门秘法。五宗十二支，貌似是一家人，背地里各藏各的心眼。偷水贼不用多考虑，为师等着呢。”

郝半说道：“祖师真不要你了？”

凤渊举手作势要打，郝半说道：“祖师是不是有了什么机缘？却不想让你参与其中？”

凤渊说道：“多半如此，这个老娘们许多话不对为师说。这些年沉海宗很穷，估计是个败家娘们，天知道她把沉海宗的资产添补哪个小白脸了。”

大猫匍匐着来到郝半身后，郝半随手把一个瓜子仁塞进大猫嘴里。大猫一脸幸福表情，浑然没有计较这是郝半用嘴嗑出来的瓜子仁。

凤渊愤愤不平说道：“为师当年进入沉海宗的时候，明明有不少灵石，当时还满心欢喜认为自己修行的资粮足够。等待你祖师离开之后，为师发现宝库空荡荡，他娘的。”

郝半顿时愤怒，还能有这样的祖师？这还无法无天了？出门的时候卷走所有资产，简直就是最大的叛徒。

凤渊气得失去了胃口，挥舞着布袋说道：“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师父，除了道藏什么也没留下。”

郝半怒道：“这是不负责任？这分明就是无耻。灵石是什么？”

凤渊说道：“没见过？”

郝半说道：“我上哪见过？”

凤渊说道：“为师手头也没有，过几天就是发月利的日子。糟了，失策了。”

郝半说道：“师父，你别告诉我记名弟子没有月利。”

凤渊忧心忡忡说道：“也不知道现在改口来不来得及。”

郝半想了一下说道：“门主特地提醒过你，你当时脑子没带在身边。”

凤渊叱道：“闭上你的臭嘴，别给为师添堵。”

凤渊越想越是吃亏，门主当时暗示过，不收为真传弟子，内门弟子也行。当时凤渊志得意满，记名弟子就是记名弟子，没资格成为内门弟子。

现在知道后悔了，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每个月的月利不一样。因此真传弟子轻易不会得到宗门的认可，那要经过严格考核，免得有人薅宗门的羊毛。

记名弟子没资格在宗门拥有道号，每个月只有少量的补贴。基本全是灵丹之类的补给，而内门弟子每个月至少有三块灵石。

凤渊如丧考妣，赚钱好难的。要不然凤渊也不会因为她师父带走了全部的灵石而愤懑多年，当初记得沉海宗至少有几千块灵石，好大一笔钱。

一道惊鸿从远方飞来，火大的凤渊愤怒站起来。沉海宗是有规矩的地方，你过来作甚？

郝半抬头，看到大殿中那个容貌娴雅的女修御剑而来。郝半也站起来，女修御剑速度绝快，从凤渊看到她出现，到郝半抬头，女修已经御剑来到了湖心岛附近。

湖水中的十几个水獭大眼瞪小眼，彼此打量着沉入湖中。郝半说道：“水獭被收买了。”

凤渊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娴雅女修落在湖边，郝半说道：“水獭发现这个前辈到来，没有任何警示，甚至躲起来，这是被喂熟了。”

凤渊勃然大怒，灯下黑啊，如果不是徒弟看出端倪，谁能想到这个贱婢竟然收买了看门的妖兽？

娴雅女子似笑非笑看了郝半一眼，说道：“门主有令，让小妹把羽皇的衣冠法器送过来。”

凤渊说道：“不急，先说说水獭为何躲起来？”

娴雅女子说道：“沉海宗的护山灵兽，食物不是很充分，小妹闲来无事，就携带一些有灵性的食物喂给它们。凤渊师姐，灵兽有灵兽的饲养方法，不是放任不管。”

凤渊咄咄逼人说道：“为了混入沉海宗，你这是挖空心思啊。”

娴雅女子说道：“不带这样歪曲人的，家师那一辈就开始不断照料护山灵首，小妹不过是传承职责。”

凤渊冷厉看着娴雅女子，说道：“羽皇，这就是子水支的长老凤刑，辈份上算是你师叔。”

凤刑稽手说道：“大殿之内，没办法恭贺师姐，竟然打造出一个假丹的弟子。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五宗十二支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嫉妒师姐运气好，有人羡慕羽皇机缘巧合。

说到底，不过是他们看不得沉海宗虽然两代单传，却有了如此出色的真传弟子。师姐应该觉得骄傲，遭人嫉妒才是真本事。宗门习俗如此，没必要动怒。”

凤刑言笑宴宴，眉宇间说不出的风流。殊不知凤渊最看不惯这个做派，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厌恶。

凤渊提醒道：“别看你师叔笑容灿烂，她的道号名副其实，凤刑的刑法冠绝整个太上门。”

凤刑哂道：“师姐何必吓唬孩子呢，羽皇虽然是假丹修士，说到底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不应该这样威吓他。”

郝半眨眼，子水支？五宗十二支，难道是按照地支排序，那就说得通了。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亥子为水，寅卯为木，巳午为火，申酉为金，辰戌丑未是四维之末，也就是四季之土。

凤渊说道：“东西呢？”

凤刑从袖子里取出一套紫色的道袍、道靴与莲花冠，这是一套的服饰。凤渊微微挑眉，嗯，门主还算知趣，是按照金丹真人的配饰给送来。

郝半笑容灿烂接过来，凤刑说道：“你们师徒离开后，门主乾纲独断，下令从宗门秘库取出雨霖铃，算是嘉勉师姐收了得意弟子。”

凤渊的瞳孔明显放大，雨霖铃？师父谋求多年也没到手的雨霖铃？门主这么够意思的吗？

凤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暗金色的铃铛说道：“雨霖铃到底有多珍贵，师姐应该清楚。门主力排众议，可见对羽皇有多器重。”

凤刑拎着雨霖铃，郝半果断伸手，凤刑却不松手。凤渊瞄了郝半一眼，郝半笑嘻嘻说道：“师叔，松手啊，莫非还有什么捎带的条件？”

凤刑笑吟吟说道：“道不轻穿，你门主师伯特地提醒。雨霖铃据说是蕴藏大道的宝物，可不能轻易交给你。”

凤渊看了郝半一眼，郝半就厚着脸皮问凤刑有什么捎带的条件。显然师徒之间已经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足够，凤刑果断说出“道不轻穿”，就是打消郝半的妄念。

如此珍贵的宝物，凤渊想让徒弟出头就轻松收下？门主让凤刑送来衣冠法器，为何？还不是为了撮合子水支能够前往沉海宗？这个目的不达成，凤刑就白来了。

郝半果断说道：“师父，这就没办法了，师叔要你一个承诺。”

凤渊已经从见到雨霖铃的惊喜中冷静下来，这他娘的是个坑，跳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五宗十二支，沉海宗是水系宗主，现在实权只有亥水支。完整的沉海宗应该是掌控亥水支和子水支，可惜数百年前子水支就断绝了传承。

多年前一部分水系修士硬生生拼凑出一套水系道法，这就是凤刑所在的子水支一脉。凤渊的师父当年打着我要闭门苦修的名义拒绝接纳，等待她踏入元婴期，直接远走高飞。

到了凤渊执掌沉海宗，凤渊懒出名了，平素根本不见客，别人也别想进入沉海宗，闭门谢客。师徒两代人，各有各的玩法，就是不肯接纳子水支这个试图飞上枝头的野凤凰。

这一次凤渊趾高气扬带着开山大弟子返回宗门，门主咬牙拿出雨霖铃。就问你动不动心，动心？那就痛快容纳子水支前往沉海宗，让沉海宗名正言顺统御两大分支。

子水支上百年在默默运功，打通各种关节，甚至在凤渊正式执掌沉海宗的时候，子水支也推出了凤刑作为子水支一脉的长老。为何？年轻人之间应该有共同语言。

子水支低估了凤渊的懒，上百年的时间，凤渊就是油盐不进。宗门会议，凤渊也极少出现，根本不给子水支套近乎的机会。

据传蕴藏大道的雨霖铃，让凤刑送到沉海宗。这个时候凤渊到底表不表明态度，难题摆在了凤渊面前。拒绝？这是送给你弟子的重礼；收下？你得答应彼此心知肚明的要求。

凤渊眼神闪烁，要不然抢过来？郝半不动声色摇头。不明白内部的勾心斗角详情，依然看出了师父的可怕念头。

使不得啊，重礼送到眼皮子底下，师父摆明动了贪念，还不想领情，抱着抢夺的想法。今后还咋在太上门混日子？这个万万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