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下气小徒弟的形象，在千面娘子心中落地生根。尤其是看着郝半低眉顺眼端着酒宴送入太一殿，还谦卑跪坐在凤渊身后伺候酒局。

养眼是真的，赏心悦目的那种。穿着金丹真人才有资格穿着的紫色道袍，容貌俊俏，还小意奉承。

潜入、被俘、解禁，到成为座上宾，千面娘子的戒备逐渐放松下来。凤渊想好好说话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尤其是心思剔透，千面娘子的话说出一半，凤渊已经明白了想表达什么意思。

凤渊不再有敌意，交流起来就很有意思。以前凤渊悄然离开太上门的时候，遇到过千面娘子多次。

千面娘子认为自己的伪装相当精彩，偏偏凤渊识人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屡次偶然相逢，凤渊怀疑千面娘子就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晃悠，这还能惯着？

屡次相逢，千面娘子屡次被凤渊认出来。有的时候人多眼杂，有的时候千面娘子凭借复杂环境，反正屡次落入下风，凤渊也没把千面娘子生擒。

凤渊离开宗门很隐秘，也不想惹麻烦。但是出门次数有限，还总是遇到这个经常改头换面的家伙，凤渊对千面娘子的记忆相当深刻。

想不到的是千面娘子和凤渊的好友莲真相识，郝半想吃瓜子，凤渊飞剑传书给莲真，让千面娘子找到了混入太上门的机会。

屡次道左相逢，千面娘子觉得凤渊虽然很强，也不至于强到自己没有还手之力。没想到刚刚进入沉海宗就被郝半发现，然后被雨霖铃给镇住。

有强大的法宝，整体实力虽然弱了一些。有操守，虽然被凤渊毒打了一顿。千面娘子心中颇为不忿，凤渊没把徒弟当人啊。又是当肉垫子，又是伺候酒局，真不当人。

凤渊和千面娘子最初还觥筹交错，随着她们两个酒酣耳热，涉及到的话题开始驳杂。

凤渊打探千面娘子根底的手法相当隐晦，郝半低头垂眸坐在凤渊身后，逐渐拼凑出千面娘子的来历。

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散修，出身于一个小家族，还在一个不起眼的宗门修行过。意外得到了改投换面的手段，千面娘子逐渐成名。不是千面娘子的实力有多强，而是太善于伪装。

千面娘子屡次把话题引到郝半头上，屡次被凤渊巧妙转移话题。探底？我探你的底还行，你也想套我的话？

凤渊没想过把千面娘子灌醉，这是不现实的事情。千面娘子不可能彻底放下戒备，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黄昏降临，凤渊回身揪着郝半的鼻子说道：“给你师叔敬酒，然后滚去修炼。”

郝半非常自然拿起凤渊的酒杯，千面娘子轻笑说道：“好啊，这么多年来，为师吃最大的亏就是今天。长见识了，一声镇字，师叔束手就擒。”

郝半低眉顺眼说道：“是师叔手下留情，弟子心知肚明，师叔请。”

千面娘子揉脸，放下手的时候容貌已经换成了另一幅模样，是风情万种的半老徐娘，千面娘子看到郝半眼神微动，她端着酒杯笑吟吟看着郝半。

郝半用袖子遮住脸喝下杯中酒，优雅稽手从容起身。千面娘子笑吟吟喝下酒，说道：“你喜欢半老徐娘。”

凤渊的脸沉下来，郝半慌乱向外走。千面娘子放肆的大笑声在太一殿中响起，郝半有些慌，千面娘子咋看出来的？诈自己？

凤渊重新斟酒说道：“这可不是什么老实孩子，你可别玩火。”

千面娘子嘘口气说道：“你在说自己？”

凤渊眯起眼睛，入局了。凤渊当着千面娘子揍郝半，还把郝半按在自己的腿上，就是营造出种种心理暗示。千面娘子没有醉酒，只是酒是最好的催化手段。

千面娘子说道：“你说收了几个记名弟子，只收了这一个真传弟子？”

凤渊说道：“玄门正宗，培养徒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的根基不够扎实，自己心里没数？”

千面娘子默然，凤渊说道：“金丹真人随处可见，元婴真君很难遇到。越是散修，未来的路越难走。金丹就是分水岭，之后的路？散修几乎见不到。”

千面娘子问道：“有多难？”

凤渊说道：“比养孩子难得多，你看过谁收了一大群的真传弟子？”

千面娘子说道：“我也听说过，真传弟子培养不易。小住一段日子，可行？”

凤渊爽快说道：“前往子渊秘境之前，就住在这里。”

千面娘子试探说道：“对你徒弟为何踏入假丹境界，我颇为好奇。”

问了好几次，凤渊一直闭口不谈，越是如此，千面娘子越是好奇。几个月前收下的弟子，凤渊说那个时候羽皇只是练气期。为何几个月的时间，跨过了筑基期？

修行要按部就班，没可能突飞猛进。千面娘子的金丹路走得相当坎坷，因此对于郝半如此突飞猛进，实在是好奇得要命。

凤渊嘴角微微抽搐，不怕你好奇，就怕你真的不屑一顾。好奇心害死猫，没听说过？

凤渊起身，说道：“带你去看看，别离近了。”

千面娘子走出太一殿，容貌重新恢复为那个普通的宫女模样。随着凤渊缓步走出建筑区，然后千面娘子的脚步停下。远方湖边七道星光柱子贯穿天地，落在郝半他们身上。这就是羽皇在修行？

凤刑不请自来，落下之后对凤渊稽手，然后对千面娘子稽手说道：“见过道友。”

凤渊说道；“千面是我的朋友，这是我师妹，凤刑。”

千面娘子稽手说道：“见过凤刑道友。”

凤刑客气说道：“师姐离群寡居，极少出门行走。千面——千面真人？”

千面娘子说道：“更多人称呼贫道为千面娘子。”

凤刑的目光热切起来，没人见过千面娘子的真面目。只听说过这个行踪诡秘的女修化身千万，甚至可男可女，变化万千。

千面娘子则是目光火热看着远方的湖边，这种盛况如何做到？莫非是传说中的《天星谱》落入羽皇的手中？

凤刑小心翼翼说道：“千面道友，能不能请教如何幻化容貌？”

千面娘子转头看着凤刑，说道：“世俗女子化妆，其实就是一种幻化容颜。修道人不用这种手段，看着我。”

千面娘子双手在脸上揉了揉，当她松开手的时候，凤刑睁大眼睛。刹那之间，千面娘子的容貌与凤刑有八九分的酷似。

千面娘子说道：“你就当照镜子，看我如何微微调整。”

千面娘子的手指缓缓在眉梢、眼角揉搓，仅仅是细节的改变，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凤刑看得如痴如醉，只是看花容易绣花难，凤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操作。千面娘子伸手在凤刑脸上揉按说道：“你的气质偏于温婉，恕我直言，并不符合你。相由心生，你有些过于压抑自己。

让自己的心态表现在容颜上，增加一份冷厉。说难听些，阴冷一些才好。欸，眼神对了。”

凤渊说道：“有高手指点，你就别端着了，把你心狠手辣的一面显露出来一些。”

凤刑容貌娴雅，宗门之中习以为常。在千面娘子眼中，不对劲，凤刑的气质与容貌不匹配，必然有哪一处出了问题。当凤刑的眼神增加了一丝阴冷，这感觉就对了。

凤渊微微向后仰头，眼神增加了一丝冷厉之后的凤刑，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仅仅是让内在的气质呈现出来一点点，凤刑的娴雅变成了一种带着冷酷的美。

千面娘子说道：“飞剑，一定要背负在身后，若是有斗笠戴上就更理想。柔中带刚，温婉中带着一丝阴冷。勾人，这气质才勾人。”

凤刑浅笑，千面娘子说道：“这有些邪魅的笑容就更对劲了，许多男子就喜欢你这款，通杀的那种。”

凤刑闭上眼睛，心狠手辣的一面被她压在心底，常年做出温婉的虚伪样子。其实并不舒服，只是担心内心的暴戾被同门看到不好，影响形象。

得到了千面娘子的指点，还有凤渊的纵容，凤刑不再压抑自己，让内心的冷酷一面呈现出来，整个人仿佛换了一个人。

依然是熟悉的凤刑，只是气质变化太大。眼神中的阴冷，与娴雅的容颜组合在一起，让凤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魅力。凤渊仰头，小贱人微微打扮，变得让人惊心动魄了。

千面娘子后退几步，满意看着凤刑说道：“不再压抑自己，由内而外迸发出来的气质，与容貌结合，这就是最好的明心见性。”

凤刑微微有些担忧说道：“会不会给人很阴险的感觉？”

凤渊说道：“你本来就心狠手辣，给人动刑的时候爽在其中，现在装什么小白花？”

凤刑抿嘴，当着外人不带这样诋毁人的。千面娘子说道：“认清自己的内心，不遮掩的呈现出来，这就是天然。”

凤渊说道：“倒也有几分道理，你自己呢？化身无数，哪个才是你自己？”

千面娘子笑而不语，出身小门小户，和你们这种玄门正宗没法比，有些话自然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