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启铭跟着那个壮汉，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被带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大办公室里。
办公室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何启铭直咳嗽。
屋里乌烟瘴气。
七八个大汉正围在沙发旁边抽烟喝茶，有的人还在打牌。
外面的吵闹声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们，这群人根本没把外面的大爷大妈当回事。
坐在最中间单人沙发上的，是一个光头男人。
这男人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背心，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十分狰狞。
何启铭看清这人的长相，心里猛地一沉，双腿差点没站稳。
他认识这个人。
这人叫光哥，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地下老大，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敢打敢拼的兄弟，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光哥手里夹着雪茄，抬起眼皮，死死盯着何启铭。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透着一股子嗜血的狠劲。
何启铭被盯得头皮发麻，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光哥吐出一口浓烟，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很不耐烦。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浪费大家时间。”
何启铭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努力摆出体制内领导的架子。
“光哥，我是某部门的何启铭。”
他先报上自己的名号，想用身份压一压对方。
“外面的事情我了解过了。你们做这种事，用假白银骗老百姓的钱，这是不对的。这是违法的！”
何启铭板着脸，开始讲道理。
“你们应该马上把钱退给大家。平息这场风波。”
接着，何启铭开始背诵相关的政策条文。
“根据相关规定，你们这种行为构成了诈骗。如果事情闹大，相关部门一旦介入，你们这家店肯定要被查封。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们。”
“我劝你们识相点，赶紧把钱退了，免得惹火烧身。”
何启铭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自认为有理有据，恩威并施。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抽烟的呼噜声。
光哥弹了弹雪茄的烟灰，看着何启铭。
“说完没有？”光哥问。
何启铭点点头，硬着头皮回答：“说完了。”
光哥没理他，转头看向旁边打牌的几个手下。
“你们怎么看？”
几个手下停下动作，互相看了一眼，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这小子脑子有病吧？跑这儿来给咱们普法来了？”
“还相关部门？拿个破证件就想来吓唬光哥？真把咱们当吓大的了！”
“这傻子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自己是钦差大臣呢？”
手下们指着何启铭，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何启铭脸色涨得通红，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你们笑什么！我告诉你们，我……”
他话还没说完。
光哥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眼神变得极其凶狠。
他把手里的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直接下达命令。
“把他给我揍了。丢出去。”
几个大汉一听这话，立刻扔下手里的纸牌，满脸狞笑地站了起来，捏着拳头朝何启铭逼过去。
何启铭这下彻底慌了。
他连连后退，指着这群人大喊大叫。
“你们干什么！你们敢打我！”
“我告诉你们，我认识执法部门的王队！还有李局！我跟他们熟得很！”
何启铭拼命搬出自己认识的熟人，想吓退对方。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可这群大汉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
光哥冷笑一声。
“打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一个大汉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在何启铭的肚子上。
何启铭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了他的身上。
“啊！别打了！救命啊！”
何启铭在地上满地打滚，双手抱头，叫得撕心裂肺。
刚才那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几个大汉下手极狠，专门往他脸上和软肋上招呼。
公司外面。
阳光晒在人群身上。
大爷大妈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何主任进去快十分钟了吧？怎么还没出来？”
“十分钟算什么，谈判不得一条条对账啊？估计正在里面核对退款金额呢。”
“那肯定没问题！人家何主任是体制内的，这身份摆在这儿，那帮黑社会敢不给面子？”
“就是，咱们今天算是找对人了。等钱退回来，咱们得好好感谢一下何主任。”
何妈妈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叉腰，得意洋洋。
听着周围人的夸赞，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大家把心放进肚子里！”
何妈妈大声安抚众人，满脸的自信。
“我儿子办事，从来没出过岔子。那些人不给面子都不行！”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大家准备好收款码，等着收钱吧！”
刘丽萍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心里满是羡慕。
她凑到苏清黛耳边，继续念叨。
“你看人家多风光。你要是嫁给何主任，妈今天也能跟着沾光。”
“找老公就要找体制内的，金饭碗，又有面子。”
就在大家满怀期待，以为事情马上就要圆满解决的时候。
那扇拉下一半的卷帘门旁边，一扇平时供人进出的小铁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人群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往那边看，等着迎接凯旋的何启铭。
紧接着。
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出现在门口。
他们手里架着一个人。
大汉像丢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用力往前一甩。
“砰”的一声闷响。
那个人直接被丢出了门外，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扬起一阵灰尘。
小铁门“哐当”一声再次关死。
全场死寂。
大爷大妈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大家定睛一看。
趴在地上那个人，西装被撕成了布条，上面全是灰尘和脚印。
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那张脸更是惨不忍睹，鼻青脸肿，眼角裂开，鼻血糊了半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他趴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哼哼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意气风发、年轻有为的何主任？
这简直就是一条被打断了腿的死狗！
看到这一幕。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何妈妈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半天没回过神来。
刘丽萍和苏振涛也傻眼了，两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吓得浑身发抖。
这帮人，连体制内的小领导都敢往死里打！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这下子，大家心底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