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狂飙,用最快速度开回了古玩街。
此时已经是下午,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陈宇把车开到济世堂门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医馆门前围满了街坊邻居,吵吵闹闹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人多眼杂。
接骨疗伤最忌讳被人打扰,这种乱哄哄的环境根本没办法达到安静治疗的要求。
陈宇方向盘一打,干脆直接把车开到宋立堂开的那间古玩小店门前。
车子急刹停稳。
陈宇推开车门,把浑身是血的宋立堂从后座抱了下来。
宋清婉马上跑去开门。
进门后,陈宇就让宋清婉把两张桌子拉到一起。
桌子拼好,陈宇接着把宋立堂平放上去。
“关门。”
陈宇跟宋清婉说了一声。
此时宋立堂鲜血顺着桌子边缘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关上门转身看到的宋清婉就带点哭腔问道,“我爷爷伤这么重会不会死?”
陈宇没有回答,直接吩咐:“去弄点清水过来。再拿几条干净的毛巾,替你爷爷把身上的血擦干。”
宋清婉连连点头,抹了一把眼泪,马上跑到后院去照办。
陈宇站在桌边,开始替宋立堂检查伤势。
他伸出手,按在宋立堂的手臂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陈宇脸色一沉。
骨头断了。不是普通的折断,是被人用极大的蛮力,硬生生拧断的。
陈宇的手顺着手臂往下摸。手腕、手肘、肩膀。每一处关节,全都被卸掉了。
接着是胸口。肋骨断了三四根。
再往下,双腿的膝盖骨彻底粉碎。
陈宇越检查,心里越觉得吃惊。但他吃惊的,不仅仅是这些断裂的骨头。
他的手指按在宋立堂的穴位上,察觉到了一股极其阴毒的劲力。
宋立堂不止骨头被拧断,每一个关键关节和重要穴位里,全都被人下了一道禁制。
这是一种极其狠辣的武道手段。就像在身体里埋下了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
对方下手极有分寸。一招一式,全避开了要害。根本不想要宋立堂的命。
但对方的目的,比杀人还要恶毒百倍。
下这种禁制,就是为了让宋立堂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全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而且,禁制会不断刺激神经。
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宋立堂会日日夜夜承受断骨摩擦的剧痛。
对方是想要他痛苦一辈子。直到最后痛到受不了,痛到精神崩溃,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死去。
什么叫死仇?这就是死仇。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种折磨人的手段,简直丧心病狂。死仇也不过如此。
宋清婉端着一个塑料水盆从后院跑出来。水盆里装着清水,搭着几条毛巾。
她走到桌边,把毛巾拧干。
她小心翼翼地帮爷爷擦着脸上的血污。接着擦脖子,擦胸口。
清水很快就被染成了鲜红色。
宋清婉一边擦,一边抬起头。她看到陈宇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
心里的恐惧再也压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木桌上。
“宇哥……”宋清婉哭着问陈宇,“我爷爷伤成这样,还能救吗?”
陈宇看着她满脸泪水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应该没问题。有我在,死不了!”陈宇开口说道,语气还算平稳。
听了这话,宋清婉稍微松了一口气。
陈宇盯着宋立堂惨白的脸,出声问她:“你爷爷平时在外面,有什么仇人吗?结过什么死仇没有?”
宋清婉用力摇头。
“没听说过。”宋清婉一边哭一边回答,“我爷爷平时就在店里倒腾点风水的东西,和气生财,从来不跟人结怨。”
“而且他这次出门前跟我说,是去找一个老朋友旅游散心去的。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被人送回来。”
陈宇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陈宇沉声说道,“哭解决不了问题。”
他指了指小店的大门。
“你现在去门口守着。别让人打扰我。”
“我现在要替你爷爷接骨,做紧急治疗。”
宋清婉听话地点头。她放下毛巾,乖巧地走到大门边上,像个门神一样站定守着。
陈宇站在桌前,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体内的真气。
他接下来要用的接骨手法,极其霸道,叫做枯骨还元术。
这门手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对施术者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简单来说,就是要将宋立堂身上所有错位的骨头、粉碎的骨头,用蛮力重新折断。彻底破坏掉现在的错位状态。
然后再靠着极强的手法和真气,将碎骨一块块还原拼凑回去。
当然,最麻烦的还不是接骨。而是要用真气,强行冲破并解除留在穴位上的那些阴毒禁制。
哪怕有一块碎骨拼错了一毫米,或者一道禁制没解开,宋立堂以后也会变成一个废人。
这绝对是一个耗时耗力的大工程。
陈宇从怀里掏出布包,摊开在桌角。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抽出几根长针。先施针,再动手。
陈宇出手如电。银针准确无误地扎进宋立堂心口周围的大穴。先护住心脉,吊住这口气。
接着再施针封住几处大血管,防止接骨时大出血。
施完针,陈宇准备动手了。
他双手抓住宋立堂的右胳膊。手指摸准了断骨的位置。猛地一发力。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安静的店里炸响。
这一下剧痛,连一直昏迷过去的宋立堂都扛不住。老人家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脸上的肌肉痛得扭曲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陈宇动作不停。手指像铁钳一样捏住皮肉下的碎骨,强行对位。
同时,一股温热的真气顺着掌心吐出,猛地冲进关节里。
砰的一声闷响。下在右臂上的禁制被真气强行冲散。
陈宇没有停歇,立刻转向左臂。
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和摩擦的声音不断响起,像是在咀嚼沙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宋立堂在昏迷中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守在门边的宋清婉,听到这些声音,心都揪紧了。
她紧张到了极点,双手死死捏着衣角,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但她自知做不到什么,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不敢出声打扰。
她只能拿起盆里干净的湿毛巾,快步走到陈宇身边。
陈宇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宋清婉拿着毛巾,踮起脚尖。她动作很轻,不停地给陈宇擦拭额头和脸颊上的汗水。
毛巾擦过陈宇的额头,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她跑去水盆边拧干,又跑回来继续擦。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
陈宇全神贯注,根本没在意擦汗的事。
接完双臂,陈宇双手按在宋立堂的胸口。
断裂的肋骨最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刺破肺部和内脏。
陈宇十指张开,摸准肋骨的走向。用力往下压,再猛地往上一提。
骨头复位的闷响接连传出。真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宋立堂体内,驱散着那些阴毒的禁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宇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死死贴在后背上。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真气消耗极大。
接下来是双腿。
粉碎的膝盖骨最难处理。陈宇只能用大拇指,隔着皮肤,把那些碎骨渣子一点点拼凑回原位。
这不仅考验手法,更考验真气的精准控制。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古玩街亮起了路灯。
小店里光线昏暗,宋清婉赶紧跑去把灯打开。在灯光下,陈宇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这一番高强度的治疗下来,陈宇基本用了四五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下在脚踝上的禁制被冲破时,陈宇终于停下了手。
完成之后,陈宇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后退两步,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木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虚脱。
为了宋清婉,为了救宋立堂这条命,他这次可算是不遗余力,把体内的真气都快榨干了。
宋清婉看到陈宇这副虚脱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她转头看了看躺在桌子上呼吸平稳的爷爷。满脸希冀地问陈宇:“治疗是不是完成了?我爷爷是不是没事了?”
陈宇靠在椅背上,无力地摇了摇头。
“还没完。”陈宇声音沙哑地说道,“骨头接上了,但他的身子太虚弱,必须靠药物辅助恢复。”
他指了指柜台的方向。
“你拿纸笔过来。我开个药方给你。你拿着药方,马上到济世堂去拿药回来。”
宋清婉一听,马上跑到柜台后面。翻出了一本记账的本子和一支圆珠笔。
她快步跑回来,把纸笔递给陈宇。
陈宇接过笔。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还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十几味中药的名字和分量。
当归、三七、血竭、续断、骨碎补……字迹有些潦草,但力透纸背。
写好药方,陈宇把纸撕下来,塞进宋清婉手里。
“去拿药。”陈宇叮嘱道,“速去速回。”
宋清婉拿着药方,用力点了点头。
她立刻转身,推开店门,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立刻就出马。
听到店门关上的声音。
这下陈宇彻底放松下来。他整个人又瘫回椅子上,仰着头,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