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田上空的云层愈发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草庐内的黑红脓水已经将泥地腐蚀出一个深坑,滋滋冒着寒气。
秦枫盯着那滩残迹。
血狼临死前的狂笑声还在耳畔回荡,带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本以为解决掉血狼这伙人便能重回平静的种田生活。
可现在看来,自己正踩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尖上。
他俯下身,在那滩脓水边缘发现了一块尚未被彻底腐蚀的黑色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一弯渗人的红月,背面则是两个古字——先行。
这便是血狼提到的黑罗刹,那位邪修先行官的身份证明。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扑腾声。
秦枫眼神一厉,指尖蓄势待发的暗红气血瞬间收敛。
他推门而出,只见小黑正蹲在篱笆墙头。
它的嘴里叼着半截断裂的黑色旗帜,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
那是邪修用来定位的血灵旗。
秦枫接过旗帜,在那残破的缎面上摸到了一行血字。
那是血狼在出发前留下的绝笔,亦是他们与城内暗子接头的最终暗号。
“子时三刻,北门龙首。”
秦枫站在荒凉的药田中央,心中那股作为猎人的直觉开始示警。
邪修的野心大得没边,他们不仅要报私仇,更要借着青石城数万凡人的精血去祭奠那血月。
若城门一开,那些盘踞在荒野中、早已饿得眼红的妖兽会顺着血味冲进街道。
到时候,利齿撕裂皮肉的哀嚎,会淹没这座传承百年的孤城。
青石城会变成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为邪修提供修炼资粮。
这不仅仅是秦家的存亡,更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文明火种。
秦枫回想起白天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些卫兵。
在血狼的描述中,那些武者中竟潜伏着名为“活洞”的暗子。
这些暗子平日里是尽职尽责的守军,但在祭礼开始的瞬间,他们会变成最致命的毒牙。
“北门卫队长,魏成。”
血狼临终前吐出的这个名字,在秦枫脑海中清晰起来。
此人是魏家的旁系,平日里名声极好。
谁能想到,这位守护者早已将灵魂卖给了黑罗刹,只等月圆之夜拉下城门的千斤闸。
秦枫看向西边的方向,那里的西郊陵园此时正隐没在紫色的雾霭中。
他明白,邪修之所以敢屠城,是因为他们在陵园深处已经豢养出了足够强大的战力。
而青石城所谓的家族内斗,在这一场天灾面前显得如此幼稚。
“即便我想苟下去,可这城破了,药田也没了。”
秦枫紧了紧腰间的布带。
他不在乎这城里的权贵谁当家,但他不能容忍自己苦心经营的牧场被这群疯子给毁了。
他在废城辛辛苦苦积攒的那些尸血精稻,还等着他去换取更高阶的灵药方子。
“先收割,再布局。”
他折返草庐,动作利索地将屋内残留的痕迹处理干净。
但这几名邪修的尸骸,却有着更大的用处。
秦枫眼神冷冽,他不能亲自出面。
他这个平庸的管事身份现在是他的保命符。
但他已经想好了主意,这口锅必须得有人出来背,而且得背得天经地义。
他开始将血狼临死前搜刮出的物件整理出来。
两枚毒钉、那卷《化血秘录》、还有几枚刻着魏家特殊标记的武币。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便是一张指向性极强的罪证网。
“既然黑罗刹想玩捉迷藏,那我就把这火引到城主府去。”
秦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不需要成为救世主,他只需要做一个在阴影里推波助澜的棋手。
他摸了摸小黑那干硬如皮甲的脑袋。
“今晚不练功了,带你玩场大的。”
小黑兴奋地吐出紫红色的信子,那双深渊般的竖瞳里,杀意早已沸腾。
药田里的虫鸣声再次响起,断断续续。
那是这场屠城计划开启前的倒计时。
秦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守护的十几亩养血稻。
三天,距离血月升起只有三天时间。
这三天的夜,注定会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