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发生在祭坛之上的生死搏杀，已然进入了最原始，也最血腥的白热化。

每一次的剑戟交锋，都会带起大片的腥风血雨，以及那足以撕裂金石的刺耳爆鸣。

秦枫的身上，早已被那诡异的血煞之力，划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森森的白骨在翻卷的血肉之间若隐若现，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沉重而粘稠。

而另一边，薛云也早已不复之前的从容。他那身华丽的猩红祭祀长袍，被霸道的青莲琉璃火烧蚀得破烂不堪，露出了其下苍白而狰狞的皮肤。他的左臂，更是被秦枫抓住一个破绽，硬生生地用剑脊砸得扭曲变形，无力地垂在身侧。

双方，都已是真正的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薛云在又一次被秦枫那势大力沉的一剑，硬生生震退了十数步之后，竟是突然停下了所有的攻势。

他那张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之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近乎于疯狂的桀桀狂笑。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嘶哑，却又充满了无边的嘲弄与怜悯。

“你拼了命地想杀我，拼了命地想毁掉我的祭典，到头来，你究竟又在守护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了秦枫，越过了那片早已乱成一锅粥的战场，仿佛看到了什么更加遥远，也更加可悲的东西。

“你不过是在替一座早已腐朽不堪的牢笼，徒劳地续命罢了！”

此言一出，秦枫那即将再次挥出的重剑，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

“你当真以为，你脚下这片所谓的血渊界，是一方完整的世界吗？”薛云看着秦枫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残忍，也更加愉悦。

他直言不讳地，将一个足以让任何血渊界生灵都为之崩溃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在了秦枫的面前。

“这方天地，本就是残缺的！我们所有人，从生到死，都不过是某些更上层的存在，圈养在这片血肉磨坊里的血食罢了！”

“弱者，被妖兽吞噬，化作它们成长的资粮。而所谓的强者，则会被这方天地本身吞噬，我们修炼出的每一缕气血，凝聚出的每一丝法则，最终的归宿，都只是为了填补这方天地的残缺，为了供养那些我们永远也无法看见的存在！”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秦枫那早已坚如磐石的心神之上。

他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亢奋而浮现出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在他口中，血灵教所做的一切，虽然邪恶，虽然残忍，却是在用最激烈，也最直接的方式，去争夺那一线虚无缥缈的，改命之机。

“我们屠城，我们血祭，我们吞噬万物，不过是想将那些本该被天地收割的气血，都重新汇聚于己身！因为唯有如此，唯有不断地堆高自身的气血，不断地往这座牢笼的顶点攀去，我们才有那么一丝微末的可能，去看见那条真正的出路！”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秦枫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让他那早已凝练如一的剑心，都出现了刹那的动摇。

然而，也仅仅只是刹那。

他并未被这番看似宏大，实则充满了无边罪孽的歪理邪说所动摇。

因为就在他心神震动的同一时间，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的，却是青石城那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是那些被钉死在血阵之中，眼神麻木绝望的年轻俘虏，是那些在血泊中无助哭嚎的稚嫩孩童。

那位圣子口中那所谓的“改命之机”，是建立在无数城池的毁灭，与无数无辜者的尸骨之上的。

秦枫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那最后一丝的动摇，早已被一股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的滔天杀意，彻底取代。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回了一句。

“若出路，要靠屠尽同族去换。”

“那样的路，不走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