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狂风在荒芜的平原上肆虐呼啸。
秦枫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独自一人走在风沙之中。
在他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座由漆黑岩石垒砌而成的粗犷城池。
这座城池没有高耸华丽的城墙,只有斑驳的战斗痕迹。
这里便是距离天都废墟最近的,最后一处人类补给据点,边城。
边城地处中域的核心边缘,向来是一个三不管的混乱地带。
因为天都传说的吸引,这里终年聚集着各种亡命之徒。
秦枫拉了拉斗篷的边缘,将大半张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
他迈开沉稳的步伐,顺着拥挤的人流走进了边城的大门。
刚一踏入城内,一股紧张且充满戾气的压抑氛围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破败不堪,但却异常的坚固厚重。
城中随处可见那些,准备进入天都探险寻宝的高阶武者。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个个都是气息彪悍,眼神凶狠。
他们手中紧紧握着沾着暗黑色血迹的兵器,神情显得无比警惕。
任何一个陌生人的靠近,都会引起他们充满敌意的冰冷注视。
在这个没有规矩的地方,杀人越货不过是家常便饭。
秦枫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审视的目光,径直朝着城中心走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顺便打探一下关于天都的最新情报。
不多时,秦枫停在了一间名为狂沙酒馆的破旧木楼前。
酒馆的门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面传出阵阵嘈杂的喧闹声。
在修真界,这种鱼龙混杂的下九流酒馆,往往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秦枫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一股劣质烧酒混合着汗臭味的气息迎面扑来。
他在角落里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随意地点了一壶烧酒和两碟小菜。
他端起粗糙的陶碗,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神识却悄然释放了出去。
酒馆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大声地吹嘘着自己过往的惊险战绩。
但也有一些压低了声音的交谈,精准地落入了秦枫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天都外围的毒瘴,变得有些不太对劲。”邻桌一个瞎了一只眼的魁梧壮汉,灌了一口烈酒,神色凝重地说道。
“能有什么不对劲,那鬼地方的毒瘴不一直都是要人命的吗。”旁边一个瘦猴般的散修满不在乎地接茬。
独眼壮汉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深深忌惮。
“这次不一样,以前的毒瘴虽然厉害,但只要服下高阶解毒丹,还能勉强在外围活动。”
“但这两天,那毒瘴的颜色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而且那雾气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只要沾上一点,连法相境武者的护体罡气都能直接腐蚀穿透。”
独眼壮汉的话语,让周围的几个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秦枫端着陶碗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暗红色的诡异毒瘴,甚至能腐蚀法相境的护体罡气。
这听起来,简直和血灵教的手段,以及那界外魔气的特性如出一辙。
“看来血灵教那帮疯子,在天都的图谋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秦枫在心中冷冷地盘算着。
他放下陶碗,继续不动声色地倾听着邻桌的低声交谈。
那瘦猴散修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也变得有些发颤起来。
“独眼老大,你这消息靠谱吗,我们可是马上就要进山了。”
独眼壮汉冷笑了一声,用筷子敲了敲满是油污的桌面。
“我骗你们干什么,这消息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你们应该知道血斧佣兵团吧,他们可是有三名法相境中期坐镇的顶尖队伍。”
“前天他们接了个大单子,仗着法宝精良,硬闯了那片暗红色的毒瘴。”
“结果呢,到现在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独眼壮汉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变得越发难看了。
“不仅是血斧佣兵团,这两天已经有好几支实力强悍的探险队伍,全都有去无回了。”
“那片暗红毒瘴,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吞噬人命的无底黑洞。”
酒馆角落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沉重的消息而变得有些压抑。
秦枫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便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听他们闲扯的兴致。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随手扔在了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然后拉起黑色斗篷的宽大兜帽,站起身来,不急不缓地走出了狂沙酒馆。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边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
秦枫走在一条狭窄的青石板路上,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天都之行。
血灵教突然加强了外围的毒瘴防御,肯定是想阻挡其他势力的靠近。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们在天都核心区域的布置,绝对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就在秦枫低头思索之际,他那敏锐的神觉突然微微一动。
他察觉到有几道隐晦且充满恶意的目光,正在背后死死地盯着自己。
秦枫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去看,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这身普通的黑色斗篷,加上刻意收敛到了极致的平淡气息。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没有多大背景的落单普通散修。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边城里,这种人往往就是那些地头蛇眼中的绝佳肥羊。
秦枫没有选择走那些宽阔明亮的大街,而是故意偏离了主干道。
他拐进了一条两旁堆满杂物,光线十分昏暗的偏僻小巷子。
巷子里散发着一股发霉的臭味,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秦枫走到巷子的中段,缓缓地停下了沉稳的脚步。
他转过身,将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小巷的入口处。
伴随着一阵杂乱而嚣张的脚步声,五六个身材魁梧的武者,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这些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胸口绣着一个滴血的狼头标志。
他们是边城本地的一个恶霸小势力,名叫血狼帮。
平时专门靠着敲诈勒索那些,外来的落单低阶武者为生。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光头锃亮的大汉,名叫赵奎。
赵奎的修为在法相境初期,在这边城的底层混混中,也算是一把好手。
他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厚背鬼头刀,神情倨傲地走到了秦枫的面前。
几名手下则是十分熟练地散开,将秦枫的退路给彻底堵死了。
“小子,你胆子倒是挺肥啊,知道大爷们在后面跟着,还敢往这死胡同里钻。”赵奎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冷笑道。
他上下打量着秦枫,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就像是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库。
秦枫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你们跟着我,是活腻了,想找死吗?”秦枫淡淡地问道。
听到这句毫不客气的话,赵奎和他的手下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脑子坏掉了吧,敢在边城跟我们血狼帮这么说话。”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直接砍了手脚,把储物袋抢过来就是了。”一名瘦高的手下恶狠狠地附和道。
赵奎止住笑声,将手中的鬼头刀狠狠地劈在一旁的墙壁上,砸下一大块碎石。
“小子,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只求财不害命。”赵奎扬着下巴,言语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威胁。
“把你身上所有的储物袋,还有值钱的法宝全都乖乖交出来。”
“不然的话,大爷这把刀,可是好几天没饮过人血了。”
赵奎说着,便要伸手去抓秦枫斗篷下的衣领,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面对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秦枫的心里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拔剑的兴趣。
他就像是在看几只,在脚下张牙舞爪的微小蚂蚁。
秦枫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微微眯起了深邃冷厉的双眼。
气海深处,那尊融合了界外魔气的琉璃剑之法相,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一丝属于法相境后期顶峰的恐怖威压,顺着秦枫的眼眸,毫无征兆地轰然释放了出去。
这股威压虽然只是一丝,但其中却夹杂着上古血魔那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
对于赵奎这种只有法相境初期修为的底层武者来说,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奎,只觉得一股宛如十万大山崩塌般的沉重力量,瞬间压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变成了一个让人窒息的冰冷地狱。
赵奎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凝固成了一种扭曲到了极点的极度惊恐。
他那魁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大铁手给狠狠地按住。
扑通一声沉闷的巨响,赵奎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膝盖骨当场被震得粉碎,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但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那股威压已经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身后的那几个血狼帮手下,下场比他还要凄惨几分。
在这股亦正亦邪的恐怖威压席卷之下,他们只觉得肝胆俱裂。
几个人齐刷刷地瘫倒在地,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脆响。
有两个胆子稍微小一点的,直接被这股杀气吓得两眼一翻,当场昏死了过去。
剩下的人则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身下更是渗出了一滩散发着骚臭味的黄色液体。
他们竟然被秦枫的一道眼神,给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赵奎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犹如瀑布般顺着额头疯狂滑落。
他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这到底是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怪物。
这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他只在边城那位高高在上的城主身上感受到过。
不,这比城主的威压还要可怕一万倍。
“前……前辈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赵奎声音嘶哑地哀嚎着,拼命地将脑袋磕在坚硬的石板上。
砰砰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没几下他的额头就变得血肉模糊。
秦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犹如烂泥般的劫匪,眼中没有半点怜悯。
他缓缓收回了那一丝外泄的法相威压,周围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滚。”秦枫薄唇微启,只冷冷地吐出了这一个毫无感情的字。
听到这个字,赵奎如蒙大赦,简直比听到了天籁之音还要激动。
他连自己那把心爱的鬼头刀都顾不上拿,强忍着碎膝的剧痛。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带着那几个吓破胆的手下,犹如丧家之犬般疯狂逃窜。
眨眼间的功夫,这群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劫匪,便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秦枫拍了拍黑色斗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没有在这条充满尿骚味的巷子里过多停留。
秦枫转过身,迈开沉稳的步伐,迎着天边那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不急不缓地,朝着边城西边的那家客栈走去。
简无尘和林清璇应该已经抵达边城了,他们约定的汇合时间就在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