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顺着幽暗的地下通道,不紧极慢地向前走去。
通道的两侧,亮着一盏盏昏暗的幽绿色壁灯。
那摇曳的微弱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十分细长。
黑市的最深处,要比外围区域安静了许多。
这里的行人很少,偶尔走过的修士也都是行色匆匆。
通道尽头处是一座,通体用黑色阴沉木搭建的古怪客栈。
客栈的牌匾上,写着幽冥客栈四个大字。
那四个字仿佛是用鲜血写成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客栈的大堂里,光线显得十分的昏暗压抑。
这里没有热情的小二跑堂,也没有热闹吃饭的食客。
只有几张残破的桌子,散乱地摆放在大堂中央。
几个穿着黑袍的修士,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着。
他们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转过头看了过来。
一道道冰冷锐利的目光,犹如毒蛇一般盯在秦枫身上。
秦枫对此视若无睹,压低了斗笠的宽大帽檐。
他迈着平稳的步伐,大步走到了客栈的柜台前面。
柜台的后面,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惨白色的无常鬼脸面具。
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此人代号黑鸦,是摆渡人组织在这里的售票管事。
黑鸦正无聊地把玩着,一把散发着寒光的锋利匕首。
听到有人靠近,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要买一张,去血祖陵的渡船船票。”秦枫淡淡地开口。
他的声音十分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黑鸦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地抬起头来。
面具后的那双阴冷眼睛,上下打量了秦枫一番。
他发现秦枫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气息全无。
看起来就像是个,没有任何油水的落魄低阶散修。
在这流放之城里,这种人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个。
黑鸦冷笑了一声,语气显得十分的不耐烦和轻蔑。
“你来晚了,这趟去血祖陵的船票早就已经售罄了。”
“想要坐船,就在这城里慢慢找地方等着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惹人厌烦的苍蝇。
秦枫眉头微微一皱,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下一班渡船,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起航出发?”
黑鸦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
“虚空裂缝的风暴,是有着十分严密的周期规律的。”
“想要等到下一次风暴稍微平息的绝佳窗口期。”
“最少也要在一个月之后,我们才会安排下一班渡船。”
“你要是等得起,就在这幽冥客栈住上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黄花菜都早就已经彻底凉透了。
血祖陵里的法则至宝,恐怕早就被别人给抢走了。
秦枫绝对不可能,在这里白白浪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秦枫的心里,犹如明镜一般清清楚楚。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隐藏的那一丝贪婪。
黑市里的规矩,向来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
这黑鸦故意说没票,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他。
想要借此机会,从他这个外乡人身上榨取更多好处费。
按照黑市那些见不得光的,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惯例。
只要悄悄塞足了打点的小费,喂饱了这只看门狗。
原本已经售罄的船票,自然也就能凭空变出来了。
这种下三滥的把戏,秦枫以前在底层混迹的时候见多了。
如果是以前,秦枫或许还会虚与委蛇地周旋一番。
扔出几块中品灵石,把这件事情给顺利办妥。
但他现在赶时间,根本没有闲工夫去和对方扯皮。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黑市管事,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懒得废话,决定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秦枫的眼神瞬间一寒,犹如两把锋利的绝世神剑。
一股隐藏在体内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虽然只是释放出了,十分微弱的一丝力量波动。
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足以碾压一切的通天境威压。
这股威压犹如十万座太古神山,狠狠地砸在了黑鸦的身上。
轰的一声闷响,柜台上的酒碗被震得粉碎。
客栈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角落里那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穿着黑袍的散修。
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得纷纷瘫倒在地上。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黑鸦首当其冲,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面具下的那张脸,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无比。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钻心剧痛,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了一般。
体内的气血疯狂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就要喷涌而出。
这股令人感到窒息的,高高在上的恐怖绝伦力量。
让黑鸦清晰地闻到了,死亡正在逼近的可怕气息。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穷酸普通散修。
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通天境大能前辈。
在这毫无秩序可言的,杀戮不断的流放之城里。
通天境的绝世强者,绝对是可以横着走的恐怖存在。
就算是摆渡人组织的高层,也不愿意轻易得罪这种大能。
他刚才那种嚣张的态度,简直就是在拔老虎的胡须。
只要对方愿意,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给碾成一滩肉泥。
黑鸦的态度,立刻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甚至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诚惶诚恐地弯下了腰。
那卑躬屈膝的模样,和刚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前辈息怒,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神威。”
“晚辈该死,晚辈该死,求前辈大人有大量绕我一命。”
黑鸦的声音颤抖着,语速飞快地大声求饶起来。
秦枫收起那股磅礴威压,冷冷地看着瑟瑟发抖的黑鸦。
“少废话,我现在就要登船,你看着办吧。”
黑鸦如蒙大赦,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哪敢再有半点刁难的心思,赶紧和盘托出了实情。
“前辈您有所不知,普通的散修客舱确实已经售罄了。”
“但是其实我们摆渡人,还有一种特殊的贵宾船票。”
“这贵宾票不受任何名额限制,可以立刻安排登船出发。”
“贵宾不仅拥有独立舱室,还能享受最顶级的阵法庇护。”
“不过这贵宾票的价格,要比普通的船票贵上许多。”
黑鸦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它需要普通票的三倍价格,也就是三十万上品灵石。”
三十万上品灵石,这绝对是一笔惊世骇俗的巨额财富。
足够买下一座中小型的修真城池,或者是几条上好的灵脉。
寻常的通天境大能,短时间内也未必能拿得出这么多现钱。
秦枫在多宝阁典当的那批战利品,也才换了十多万而已。
但他并没有露出任何窘迫的神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可是人族北境的荣誉统帅,大权在握的绝世天骄。
在离开天枢城之前,武破天为了表示七大圣地的诚意。
可是给他私下里,塞了一大笔用来应急的丰厚军费。
那些军费加起来,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点买船票的钱对他来说,根本就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三十万上品灵石是吧,这张贵宾票我买了。”
秦枫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有丝毫犹豫和讨价还价。
他随手一挥,将三个沉甸甸的精致储物袋扔在了柜台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鸦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拿过那三个储物袋。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储物袋中稍微扫视了一番。
里面堆积如山的上品灵石,散发着令人目眩的璀璨灵光。
整整三十万,一块不多,一块也绝对不少。
这位前辈不仅实力恐怖,连财力也是如此的惊人。
确认灵石的数量无误后,黑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如墨的神秘令牌。
这面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透着一股古老的沧桑气息。
令牌的正面,雕刻着一艘造型古怪的虚空小船。
背面则是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复杂空间阵法符文。
一股十分隐晦的,能够抵御空间风暴的特殊法则波动。
正在这面黑色令牌上,缓慢而有规律地流转不息。
这就是摆渡人组织,特制的防伪贵宾登船凭证。
黑鸦双手捧着那面黑色令牌,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秦枫的手中。
他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中充满了讨好与谄媚的意味。
“前辈,这是您的贵宾船票,请您务必妥善收好。”
“有了这面令牌,您就是我们摆渡人最尊贵的客人。”
“渡船现在就停靠在城外的,绝命峡谷最深处。”
“您只要拿着这块令牌过去,随时都可以安排登船起航。”
秦枫伸手接过令牌,手指在那些符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敏锐的神识,仔细感受了一下上面的那股特殊波动。
确认这面令牌没有被做任何手脚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枫将令牌收入怀中,没有再看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管事一眼。
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离开了幽冥客栈。
直到那扇沉重的木门重新关上,大堂里的压抑气氛才彻底消散。
黑鸦犹如一滩烂泥一般,无力地瘫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就已经被冷汗给彻底浸透了。
“真是见鬼了,这流放之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尊活阎王。”
黑鸦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对刚才的经历感到一阵后怕。
而此时的秦枫,已经重新融入了黑市汹涌的人流之中。
他顺着原路返回了那家偏僻的客栈,接上了阿大和小黑。
秦枫牵着那匹瘦骨嶙峋的黄马,走出了流放之城的城门。
夜晚的荒原,比白天更加阴冷刺骨。
狂风夹杂着黑色的沙砾,无情地打在人的脸颊上。
阿大变成的小红蜥蜴,安静地趴在秦枫的肩膀上。
它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
小黑则是迈着轻快的步伐,在马背上跳来跳去。
变异战兽的直觉,让它们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战斗。
绝命峡谷距离流放之城并不算太远,只有区区三十里的路程。
秦枫并没有选择御空飞行,而是选择徒步前往。
他要借着这段路程,将自己的身心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识海深处的万界玄光镜,似乎也感受到了法则至宝的气息。
它在秦枫的脑海中,发出了一阵阵欢快的轻微颤鸣。
“别着急,等到了血祖陵,有你吃饱的时候。”
秦枫在心中默念着,安抚着古老铜镜的急躁情绪。
这三十里的路程,他走得十分沉稳从容。
半个时辰之后,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横在了他的面前。
峡谷的上方,充斥着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
这里就是摆渡人渡船的停靠点,绝命峡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