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决绝的拒绝，完全出乎了柳青的意料。

在她的预想中，林衍虽然孤僻，但平日里遇到赵猛打招呼，也会客气地点点头。

在这冰冷的棚户区里，一个孤苦无依的未亡人，哭得如此凄惨，是个男人多少都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哪怕不给五块灵石，施舍个一两块也是好的。

可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男人，却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生铁。

柳青的脸涨得惨白，随后又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林大哥……你是不是怕我还不清？”

柳青不肯死心，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脚尖几乎抵在了门槛上。

一股常年不洗澡的酸馊味混合着廉价脂粉气扑面而来。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话里话外又把赵猛说得极度凄惨。

“猛哥死得惨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在那冰冷的义庄里，连张草席都没有。林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你每天都会去外街买朱砂，肯定有办法筹到钱的。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以后……以后不管林大哥让我做什么，哪怕是当牛做马，我也绝无怨言。”

说罢，她的身子微微前倾，那件破旧的青衫领口有意无意地松开了些许。

这是底层女修在绝境中能拿出的最后一点筹码。

道德绑架，外加隐晦的色诱。

这是走投无路之人的垂死挣扎。

但林衍的态度始终平淡如水。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松开的领口停留哪怕半息，身子依然死死地挡在门缝中间，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在这修仙界，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知道这副柔弱可怜的皮囊下，有没有藏着淬了毒的暗器，或者隐匿着某种追踪的灵印？

关键你这姿色有卖的价值么？

“柳道友，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衍的语气收起了刚才的病态，变得冷冽。

“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生死有命。赵兄弟既然选了去迷雾沼泽这条路，就该料到今天的下场。我林某人自身难保，没有多余的善心去管别人的身后事。你若再纠缠，引来了巡逻的执法队，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可以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

柳青的身子僵住了。

她看着林衍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块石头上榨不出一滴水来。

眼泪止住，她脸上的那股楚楚可怜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幽怨与难堪。

她咬着牙，死死地盯了林衍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这个见死不救的邻居刻在骨子里。

“打扰林画符清修了。”

柳青生硬地扔下这句话，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巷道离去。

那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林衍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尽头的拐角处。

他没有立刻关门，而是释放出神识，在方圆数丈内仔细扫荡了一圈。

直到确认四周没有隐匿的修士，也没有任何神识标记落在自己身上，他这才关上厚重的木门。

回到昏暗的屋内，林衍走到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透的茶水。

喝下苦涩的茶水，他的内心没有半分因为拒绝一个绝望寡妇而产生的内疚。

前世的经历和原身的记忆都在反复警告他，在这人命贱如狗的底层散修圈子里，最怕的就是心软。

今日你借出五块灵石，明日她就敢以死相逼让你去替她报仇。

今日你为了面子替人出头，明日就可能被人当成随意攀附的肥肉。

他很清楚，柳青刚才那番做作，大半是走投无路的本能，但也未尝没有想找个新的长期饭票的算计。

一旦让她进了屋，看清了自己真正的底细，那才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林衍喃喃自语，随即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他不会去关心柳青最终是饿死在棚户区，还是被陈管事丢进乱葬岗。

他心神一敛，直接遁入了仙牧空间。

充沛的灵气包裹全身，洗涤着外界带来的浊气。

他照常给那些膘肥体壮的灵兔喂食，检查了灵泉的蜕变进度，随后盘膝坐下，开始雷打不动的吐纳。

在这个乱世，只有握在手里的符笔和法力，才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依靠。

至于外人，全都要隔绝在安全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