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又是一场夹杂着冰渣子的冷雨席卷了长青坊市。

空气中的湿冷仿佛能顺着骨缝钻进人的骨髓里，街面上连个摆摊的散修都看不见。

林衍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手里提着一只刚刚在仙牧里处理干净、装在陶罐里的肥兔肉。

陶罐外面被他用几层厚厚的干草裹着，还残存着一丝刚出锅的温热。

停在柳叶巷那扇朱漆木门前，林衍熟练地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发闷。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传来王长青那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轻巧的脚印声。

“嘎吱——”

木门从里面被拉开。

林衍刚准备扬起那副温吞的笑脸，神色却在看清门后之人的瞬间微微一顿。

站在门后的不是王长青。

而是一个约莫十五岁上下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在袖口处打着几个补丁的青布衣裙。

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但她的脸庞却生得极清秀，眉眼明净，没有那种病入膏肓的死气沉沉。

最让林衍注意的，是她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

少女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那十根修长的手指上，沾染着洗不掉的深青色符墨痕迹。

这是一双长期操持着繁重家务，甚至可能还在给符师打下手的手。

少女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披着蓑衣的陌生男人，先是疑惑地蹙了蹙眉，随后清冷的眼眸中立刻浮现出几分戒备。

她瘦弱的身子侧掩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

“你找谁？”

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林衍心头瞬间明了，这想必就是王长青那个身患重病、靠着无数灵药吊命的女儿，王清漪。

他立刻收敛了目光，将身子往下压了压，表现出足够的客气。

“姑娘莫怕，在下林衍，是这坊市外街的散修。平日里承蒙王前辈指点过几句制皮的手艺，今日特地送些刚打的野味过来孝敬。”

林衍将手里裹着干草的陶罐往前托了托。

听到林衍自报家门，少女眼中的戒备消散了少许。

父亲最近总会带些莫名其妙的野味和凡俗点心回来，她自然是知道的。

“家父不在。”

王清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北街那边的符墨铺子今日有批新料，父亲天没亮就出门了，恐怕还要一阵子才能回来。林道友还是请回吧，东西也不必留下了。”

说罢，她便准备合上木门。

这是极有教养也是极懂分寸的推辞。

林衍并没有像地痞无赖一样伸手去挡门。

他只是顺势将手里的陶罐放在了门槛内侧避雨的角落。

“既然前辈不在，东西放下我也就心安了。这大冷的天，姑娘身子单薄，早些关门，莫要让冷风吹了进去。”

林衍语气温和，作势便要退入雨中。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寒风夹杂着冰雨顺着巷子倒灌进来。

王清漪猛地打了个寒颤，单薄的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死死捂住胸口，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咳。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门槛上那个陶罐上。

即便隔着干草，那股属于新鲜灵肉的淡淡血气和温度，依然精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对于一个常年忍受寒毒煎熬、极度渴望火属性补充的病躯来说，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诱惑。

家里已经快断顿了。

父亲为了攒钱买那一批极品符墨，已经连续吃了三天的糙米粥。

王清漪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看着雨幕中林衍即将转身的背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挣扎。

“林道友……且慢。”

清冷的声音在雨中响起，带着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微颤。

林衍停住脚步，转过身。

木门被少女重新拉开了一些。

“雨势太大。”

王清漪移开目光，看着地上的水洼，声音低不可闻。

“父亲走前吩咐过，若是林道友来了……可以进院子里的草棚下避避雨，稍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