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坊市的严冬总是伴随着一种生机断绝的萧瑟感。
但今年的凛冽寒风里似乎夹杂着一股极浓烈的血腥味。
林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头上戴着个破斗笠。
像个寻常的落魄老修慢吞吞地走在外街的泥泞路上。
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劲。
以往那些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底层散修少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神色匆匆的猎妖修士。
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煞气。
“破甲猎妖队招人!”
“只要炼气三层以上,精通水系或者土系防御法术的。”
“出城一趟保底十块下品灵石,斩杀妖兽的材料按劳分配!”
一个脸上有道巨大刀疤的壮汉站在客栈门口的石墩上。
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林衍微微侧目。
十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比三个月前足足翻了一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穷疯了的散修红着眼挤了过去。
但更多的老油条却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眼神中透着几分惊惧。
林衍未作停留。
继续往交易区走去。
刚走到街角。
便看到一支商队极其狼狈地从坊市外门挤了进来。
拉车的几头青鳞马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爪痕。
领头的商贾赵金算原本总是笑眯眯的胖脸此刻煞白如纸。
他身上的锦缎法衣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连里头的护身软甲都露了出来。
“赵掌柜,这是遇上黑煞教的劫修了?”
旁边有相熟的店铺伙计凑上前去打听。
赵金算连连摆手。
惊魂未定。
“劫修个屁!”
“是黑木林那边的妖兽疯了!”
他一边指挥手下卸货。
一边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以往只在深处活动的二阶毒水蟒竟然跑到了林子边缘。”
“商道全乱了。”
“我们折了三个炼气中期的护卫才逃出来。”
“我还听说,常年在北边采药的孙瞎子和老根头他们那一批人,进山半个月了,一个都没出来,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这话一出。
周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瞎子可是炼气五层的好手。
逃命的本事在外街是一绝。
连他都栽了。
外面的凶险可见一斑。
林衍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茶棚里。
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高碎。
茶棚里此刻也是炸开了锅。
“妖兽活动频繁,这是要出兽潮的先兆啊!”
一个白须老者敲着桌子。
神情凝重。
“上一次兽潮还是三十年前。”
“咱们这外街被踏平了一半,死了多少人根本数不清。”
“得赶紧多备点疗伤药和辟谷丹,晚了怕是就买不到了!”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嗤笑出声。
“兽潮?老头你歇歇吧。”
那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
一脸的满不在乎。
“这不过是内街那些大商行搞出来的噱头。”
“他们手里压着大批的符箓和丹药卖不出去。”
“故意放出这种风声来制造恐慌。”
“你看着吧,不出三天,百草斋和符宝斋的价格肯定得翻番。”
“这就叫割咱们这些散修的韭菜!”
两人各执一词。
很快就在茶棚里吵得不可开交。
林衍端着粗瓷茶碗。
轻轻撇去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妖兽异动或是商铺炒作。
这长青坊市的风是真的刮起来了。
他放下几个铜板。
不曾参与任何争论。
压了压斗笠的帽檐。
他转身融进了逐渐变得躁动的人流中。
步伐依旧平稳。
步频却比来时快了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