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屋檐。

林衍坐在昏暗的石屋内。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坊市里的风向越发不对劲。

外街的物价一天一个价。

底层散修们的眼睛里全被逼出了绿光。

空气中弥漫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暴躁与绝望。

这种局势下单靠符箓防身已经不够用了。

符箓终究是消耗品。

木甲符的防御或青藤符的控制皆偏向于拉扯周旋。

真到了生死搏杀的绝境。

他手里连一件能一击毙命的硬家伙都没有。

总不能指望靠拳头去砸碎劫修的护体灵光。

刺骨灵蜂固然阴毒。

但只能作为出其不意的暗器。

一旦被人用神识锁定或者法术覆盖，灵蜂的脆弱便会暴露无遗。

他需要一把剑。

或者一把刀。

一件真正能把炼气五层法力倾泻出去的近身法器。

第二天晌午。

林衍换上那身标志性的破长衫。

压低斗笠的帽檐。

混进了外街内街交界处的一条窄巷。

这里开着几家专门售卖法器的铺子。

相较于外围那些摆地摊卖破铜烂铁的摊贩。

这里的货色更齐全但也更昂贵。

林衍走进了一家名为铁骨阁的兵器铺。

铺子里炉火烧得极旺。

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掌柜是个赤着胳膊的虬髯大汉。

人称铁屠。

他正用一块满是油污的兽皮擦拭着一把开山斧。

看到林衍这副病恹恹的穷酸打扮。

铁屠连眼皮都没抬。

“看兵器还是修补？”

“修补去后院，兵器最低十块灵石起步。”

铁屠的声音粗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衍没有在意对方的轻慢。

他佝偻着腰。

目光在墙壁上挂着的一排排兵器上扫过。

大多数都是一阶下品的残次品。

灵力传导极差。

只能用来对付些没有灵智的低阶野兽。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上。

匣子里躺着一把三尺长的带鞘长剑。

剑鞘是普通的黑木。

连个繁复的花纹都不曾具备。

朴素得像是一把凡俗江湖客用的铁片子。

但林衍如今已是中品符师。

神识比寻常炼气五层敏锐得多。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黑木剑鞘下敛藏的锋锐之气。

“掌柜的，那把剑怎么卖？”

林衍指了指角落。

声音嘶哑。

铁屠顺着林衍的手指看去。

眼中掠过几分意外。

他放下手里的斧头走过去将木匣拎了过来。

“砰”的一声砸在柜台上。

“好眼力。”

“这把剑叫断流。”

“一阶中品法器。”

铁屠一把抽出长剑。

刹那间整个铺子里的炉火仿佛都黯淡了半分。

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幽蓝色。

未镶嵌妖兽晶核，更无花哨的幻影阵纹。

唯独透着极致的锻造工艺与冰冷杀机。

“这剑是用深海寒铁掺了三分精金打造的。”

“没什么特殊的神通。”

“不带火毒也不带冰霜。”

“它就两个字，锋锐。”

铁屠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灵力传导极其顺畅。”

“你灌进去多少法力，它就能切开多硬的骨头。”

林衍的眼睛亮了。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兵器。

他修的是长青功。

木属性法力本就中正平和不显狂暴。

若用那种需要火系法力催动的法器反而会互相掣肘。

这种纯粹依靠锋锐和灵力传导的基础法器，最适合他这种不走寻常斗法路子的符师。

“多少灵石？”

林衍压着心头的火热。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囊中羞涩。

“七十块下品灵石。”

铁屠随口报了个价。

眼神里透着几分嘲弄。

他压根不信眼前这个连件像样法衣都穿不起的老修能拿出这笔巨款。

林衍的心脏用力抽搐了一下。

七十块。

这绝对是狮子大开口。

放在一年前前这种没有特殊神通的中品法器最多也就卖三十多块灵石。

“铁掌柜，这价太离谱了。”

“五十块，我砸锅卖铁凑一凑。”

林衍苦着脸讨价还价。

铁屠冷笑一声直接把剑插回剑鞘。

“五十块？”

“你出去打听打听外面的风声。”

“黑木林那边的商道断了。”

“炼器材料一天涨三次价。”

“现在谁手里有件能见血的中品法器不是藏着掖着？”

“七十块，少一个子儿你连这剑鞘都摸不着，爱买不买。”

铺子里陷入了死寂。

林衍死死盯着那把断流剑。

脑海中天人交战。

七十块灵石几乎要掏空他卖符好不容易攒下的大半家底。

但他深知乱局将至。

灵石留在手里只是一堆死物。

只有换成能切开敌人喉咙的利刃才是活命的本钱。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我买了。”

林衍从怀里极其肉疼地摸出几个沉甸甸的布袋。

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数在柜台上。

铁屠看着那些灵石。

眼中的嘲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忌惮。

能一口气拿出七十块灵石的散修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林衍没有理会铁屠的目光。

他一把抓过断流剑。

用一块破布将剑身死死裹住。

背在背上。

转身快步走出了铁骨阁。

风夹杂着雪花吹在脸上。

钱袋瘪了。

但这把压在脊背上的冷硬长剑，却让他在穿过那些贪婪目光交织的暗巷时走出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