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间瘴气最浓之时，两道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处藏身半月之久的石室。

林衍依旧走在前面，他将神识催发到极致，同时放出了几只最机警的寻灵蜂，在前方百丈范围内来回巡弋，充当着移动的哨兵。

王清漪则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时刻握着那面青木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最初的几日，他们选择的路线极其崎岖。

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开可能存在的巡山修士，林衍带着王清依专门挑那些没有路的原始山林穿行。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林间终年不见阳光，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又软又滑，散发着腐烂的潮气。

赶路的速度极慢，一天下来，往往也走不出三十里。

好在大白的存在，解决了两人最大的体力问题。这头已经晋升一阶中品巅峰的异禽，虽然不善飞行，但一身蛮力惊人。在山林间奔行起来，如履平地。每当王清漪体力不支时，林衍便会让她骑上大白，自己则在前方开路。

有灵蜂提前探查规避危险，有大白驮人节省体力，前几日虽然辛苦，倒也算有惊无险，没有出什么大岔子。他们成功地绕过了几处赤霞宗外围的哨探点，逐渐深入到了两不管的荒野地带。

然而，随着越来越远离人类活动的区域，林衍的心弦却绷得越来越紧。

这天傍晚，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宿营。灵蜂在不远处的一片沼泽地边缘，发现了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的妖兽残骸。从那巨大的骨骼判断，这头妖兽生前至少也是一阶中品的实力，但它的头骨上，却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不能再这么走了。”林衍看着灵蜂传回来的景象，眉头紧锁。

“怎么了，林大哥？”王清漪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法器，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这片荒林里，看似无人，实则比有人的地方更危险。”林衍沉声道，“人祸尚可躲，天灾难提防。我们这几天运气好，没撞上什么厉害角色。但你看，”他指了指残骸的方向，“能轻易猎杀一阶中品妖兽的存在，其实力至少也是一阶上品，甚至可能是二阶妖物。”

王清漪的脸色白了白。

“我们一直埋头在荒林里走，就像两只没头苍蝇。”林衍继续分析，“一旦运气不好，闯进某个二阶大妖的领地，以我们的修为，别说反抗，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想得很清楚，修士的威胁虽然大，但终究是智慧生物，行事有逻辑可循，只要小心，总有规避的办法。而高阶妖兽则不同，它们凭本能行事，领地意识极强，一旦被它们盯上，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用自己的小命去赌不会遇到高阶妖兽，这种赌博，林衍输不起。

王清漪也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她紧张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衍从怀中摸出舆图，借着篝火的光芒仔细查看起来。

他的手指在他们当前位置附近的一条虚线上点了点。

“我们得回到‘路’上去。”

“路？”

“嗯，舆图上标注的一条旧商路。”林衍解释道，“这条路因为年久失修，加上中间有几段被妖兽占据，已经废弃了。但既然曾经是商路，就说明它连接着人类的聚居点，沿途的危险程度，至少是被前人评估和筛选过的。走在路上，虽然可能会碰到其他修士，但撞上二阶大妖的概率，绝对比我们在野林子里乱钻要小得多。”

两害相权取其轻。

在可能遇到的人祸和可能遇到的妖祸之间，林衍果断选择了前者。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耽搁。

又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他们终于在一处被杂草掩盖的山谷入口，找到了那条所谓的“旧路”。

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踩得比较瓷实的泥土道。路宽不过丈许，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路面上还散落着一些不知被什么野兽啃过的白骨。

虽然荒凉破败，但当林衍的脚踏上那坚实的地面时，他紧绷了数日的心，反而莫名地安稳了些。

有路，就意味着有方向，有规则。

哪怕这规则是属于乱世的残酷规则，也比在无垠荒野中面对未知的、无法抗衡的自然伟力要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幽暗无边的原始丛林，仿佛能听到其中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低吼。

“走吧。”他拉起王清漪的手，沿着这条荒芜的旧路，向着青霜城的方向，迈出了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