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漪忙碌完，看到林衍有些失魂落魄，当下便细声询问：“林大哥，你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林衍摇了摇头，将自己在庶务堂打探到的消息，以及那块记录着任务与贡献的玉简，原原本本地摆在了王清漪面前。

“……所以说，想要坐到那张拍卖会的桌子前，得先拿出五千点贡献。”

王清漪安静地听着，清秀的眉毛越蹙越紧。

当她听到那五千点贡献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时，第一个反应，便是钱。

“那……那我们能不能直接用灵石买？”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们现在手里的灵石，加上制符的产出，凑一凑应该也能凑出不少吧？总比出去拼命要稳妥些。”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灵石就是万能的。

既然这贡献点可以用来换取各种资源，那反过来用灵石买，应该也行得通。

然而，林衍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玉简。

“这就是青霜城主最高明，也最狠的地方。”

“他偏偏就卡死了这条路。灵石，在这座城里，买不来贡献，也买不来资格。你灵石再多，也得先有那块刻着你名字的入场令牌。”

“想要令牌，就只有一条路——拿命去换，去为他，为这座城，添砖加瓦。”

林衍说完，房间里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清漪看着玉简上那些冰冷的条文，又看了看林衍那张藏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的脸，她忽然明白了，为何林大哥这几日总是心事重重。

这条路，太难了。

林衍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几样东西，一一摆在了桌上。

一块记录着年份的木牌，上面刻着“四十五”。

一株干枯的药草，是他早年为了突破炼气三层，九死一生才采回来的。

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上面记载着他过去二十年里，每一次为了赚取灵石而做的零工记录。

他指着那块木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

“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

“修士筑基，公认的黄金期，在六十岁之前。一旦过了这个年纪，气血衰败，精元流失，再想筑基，难如登天。”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那株药草上。

“距离下一次青霜城的筑基丹拍卖会，只剩下不到三年。若是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就要再等二十年。”

“到那时，我六十有八，就算侥幸能凑够贡献，坐到那张桌子前，又还剩下几分筑基的可能？”

林衍将这笔账，一笔一笔地摆在了王清漪面前，也摆在了他自己面前。

这笔账，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现实，也更残酷。

王清漪听完，那张清秀的脸上最后一丝轻松的神色，也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林衍，看着他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却透着一股不甘与执拗的眼睛，心中忽然一阵发酸。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大哥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从长青坊市的棚户区，到青莲坊的囚笼，为了来到青霜城这个安稳之地，更是一路奔波……他一步一步，从最底层的泥潭里，硬生生地把自己熬到了炼气九层。

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又见识了多少人性的丑恶，才换来今天这份安稳和实力。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甘心就此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因为一个“等”字，而付诸东流？

“林大哥，无论如何，清漪都会支持你！”王清漪扶着林衍的肩膀，凝声道。

林衍没有立刻逼着自己做出决断，他只是将那些东西收起，一个人默默地走到院中，坐在那棵果树下的石凳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看着院墙上斑驳的青苔，看着巷口随风摇曳的翠竹，看着天边缓缓流动的云彩，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秦棉和李云峰那些人无奈而又愤懑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时，为了几块灵石的房租而彻夜难眠的窘迫。

也想起了在青莲坊，为了活命而步步为营的算计。

更想起了在之前的山谷，身负重伤，在丛林中亡命奔逃时的狼狈。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太久，也走得太苦。

天色渐晚，王清漪将一盏油灯放在石桌上，橘黄色的灯火映照着林衍那张沉默的侧脸。

他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清漪。”

“嗯，林大哥。”

“与其在家里等着寿元耗尽，看着那道门槛离我越来越远，不如……出去争一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然。

“就算是死在外面，也总比坐在这里，被岁月活活熬死，要来得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