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一份由林衍亲自拟定，再由苏瑾反复核验、誊抄的崭新章程，被正式张贴在了主院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一块专门清理出来的巨大青石板，位于所有人进出主院的必经之路上。往日里，这里只是孩童嬉闹、仆役歇脚的地方，但从今天起，它成了月牙岛上权力的象征。

林衍没有再搞什么私下谈话，他深知人心难测，一对一的许诺反而会滋生更多的猜忌与不公。他仿照着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宗门、大家族的做法，将这套全新的贡献之制，彻底摆在了台面上，置于所有人的目光审视之下。

这份以灵力烙印在石板上的章程，笔迹沉稳，条理分明，便是往后这月牙岛上，唯一的规矩。

为了避免消息泄露，林衍没有提凝元乳的事情，只说贡献可兑换修行资源。

章程里，将岛上所有的事务，都进行了极其详尽的量化，明码标价，折算成了相应的贡献点数。

平日里负责巡查湖域、打理药圃、清点账目、守护码头、催缴供奉等日常岛务，不再是含糊不清的苦劳，而是每月可得固定的贡献点数，多劳多得。譬如秦棉的巡查队，每完成一次全水域的例行巡查，便可记十五点贡献；苏瑾总管岛内庶务，每月可得一百点；李云溪精心照料的那几亩药圃，根据灵药长势的好坏，每月亦有二十到三十点不等的浮动贡献。

而在此之外，还增设了数项高贡献的“悬赏任务”，这些任务不再局限于岛内，而是鼓励众人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镜月湖乃至周边地域。

譬如斩杀来犯的一阶上品妖兽，可一次性得三百贡献。这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执事两年的固定所得，足以让那些自忖实力不俗的修士为之拼命。

寻到一处未被发现的二阶灵药产地，可得五百贡献。这考验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眼光与运气。

能为岛上开拓一条新的，稳定的灵石财路，每月可按进项抽成，贡献上不封顶。这条规定，则让邱鸣这样头脑灵活、擅长与人打交道的人看到了另一条通天大道。

而其中最引人瞩目，也是贡献最高的一条，便是替林衍搜寻那些有潜力的奇特灵兽、灵虫、灵禽线索。

凡是能提供真实有效的线索，经林衍确认无误之后，便可按那灵兽的品阶、潜力与稀有度，一次性获得五百到三千不等的巨额贡献。线索越是珍贵，越是符合他如今所需，那贡献便给得越是丰厚。

这份章程，将所有的情面都剥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最赤裸裸的数字与利益。它不再认可资历，不看重关系，只承认实实在在的付出与成果。

最后，林衍更是定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沉的最终期限。

以一年为期。

岛上的其他人不明所以，但秦棉等人却是知道原因的。

一年之后，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亲疏远近，只看账册上那明明白白的数字。谁的贡献点最高，那份能助人筑基的凝元乳，便归谁。

这份规矩一经定下，整个月牙岛的气氛，瞬间便变得微妙了起来。往日里还能坐在一起喝酒闲聊的几名执事，此刻碰面时，话语都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客套的疏离。

林衍在将这份章程公布之后，自己也觉得心里发沉。

他负手站在那块位于院中的石台之上，看着底下那几个本还算亲近的旧部，在看完那份章程之后，彼此间那不自觉拉开的距离，以及那眼神里多出的，一抹藏也藏不住的警惕与审视。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份本还算纯粹的袍泽之情里，已经掺进了一个沉甸甸的，“争”字。

这或许很残酷，也很不近人情。

可这，便是修仙。

这条路，本就是一场无休无止的争渡。不争，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无情的岁月，一点一点地，重新拖回那片看不到希望的泥潭里，再无出头之日。

他能给的，只是一份能看得见的机会，以及一套相对公平的规矩。至于谁能抓住，谁又会在这场争夺中被淘汰出局，那便只能各凭本事了。林衍收回目光，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着湖面的粼粼波光，也映着这条长生路上，永恒的冰冷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