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衍为此心绪不宁，甚至连带着那刚刚突破的修为都有些浮动之时，最先找上门来的，反倒是他以为会心生芥蒂的秦棉。

那是一个月色同样清冷的夜晚，秦棉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拎着两坛子最寻常的烈酒，来到了林衍常坐的那块青石之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其中一坛酒递了过去，自己则拧开另一坛，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林老哥，你是不是觉得，定下这规矩，反倒把我们这点情分给弄生分了？”

秦棉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林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老哥，你想岔了。”秦棉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咱们这群人，都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谁心里没点念想？若是当真一点希望都没有，那大伙儿还能糊里糊涂地混着，彼此间称兄道弟，装作谁也不争，谁也不抢，倒也落得个和气。”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那双本还算清明的眼睛里，染上了一抹血丝。

“可如今，你把这么大一块肉，就摆在咱们眼前，是实打实的，能看得见，能摸得着的筑基机会。这要是还不争，那反倒是假了，那还修什么仙？趁早回家生孩子得了。”

“我跟苏瑾这几日也在琢磨，这事儿换做我们，怕是做不到像老哥你这般，肯把这等天大的机缘拿出来，还愿意费尽心思地定下一套章程，让大伙儿凭本事去争。我们只会藏着掖着，自己偷偷用了。”

“林老哥，你没做错。”

这几句话，说得不漂亮，甚至带着几分实在，却也让林衍那颗本还悬着的心，稍稍地落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苏瑾和邱鸣也一同找了过来。

苏瑾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可她的话，却比秦棉还要更直接。

“林老哥，这修仙路上，本就是一个‘争’字。你不争，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寿元耗尽，化为一捧黄土。你肯把这机缘拿出来，还愿意按着贡献来分，已经是我们这辈子都遇不上的大造化了。”

邱鸣更是咧着嘴，一脸的理所当然。

“就是！老哥，你要是真凭着交情，把那东西给了秦棉或是给了我，那陆槐他们心里能服气？换做是我，我也得在背后骂娘！现在这样最好，谁有本事谁上，输了也怨不着旁人，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他狠狠地一拍胸脯，那张粗豪的脸上满是煞气，“老哥你放心！这一年，我老邱就算把这镜月湖的底都给刨出来，也得把那头名给争下来！”

这番话，听着粗鄙，却也同样实在。

林衍看着眼前这几个神情各异，却都已将那份野心摆在了脸上的旧部，心中那最后一点纠结，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是啊，他想岔了。

他们不是不懂这其中的残酷，只是以前，他们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既然有了这个机会，那便让这个机会，自己去挑人吧。

“好。”林衍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拧开那坛一直未曾动过的烈酒，同样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却仿佛将他心中那份积压了数日的沉闷，都给一并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便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