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可对月牙岛上这群即将分道扬镳的修士而言,这三天,却过得比三年还要更漫长。
那份因魔灾将起而生出的压抑,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与对生死的茫然,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出征的名单初步定下之后,岛上那份本已沉寂的气氛,再次起了波澜。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几个未被选上的炼气中期修士。
他们大多是后来投奔的散修,本就根基不稳,如今眼看岛上精锐尽出,只留下一个刚刚筑基的秦棉坐镇,心中那份不安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其中一个平日里便有些油滑的汉子,竟是寻了个由头,主动找到了邱鸣,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也曾在外头跟人动过几次手,经验丰富,愿意随军出征,为林真人分忧。
这话听着漂亮,可谁都听得出来,他不过是觉得跟着林衍这个筑基真人,总比留在这孤岛之上要更安全些。
邱鸣听完,二话不说,直接一脚便将那人踹翻在地。
“分忧?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遇上魔修,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煞气,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林老哥定下的规矩,便是天!再敢有谁动这等歪心思,休怪我老邱这口刀不认人!”
这番杀鸡儆猴,总算是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给暂时压了下去。
可这明面上的风波易平,那暗地里的人心,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连那几个被选中的精锐,在最初的凛然之后,也难免生出了几分后怕。
他们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自然清楚,这一去,九死一生。
只是,这话谁也不敢明说,只能将那份恐惧与不安,死死地压在心底,装作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林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急着去敲打或是安抚。
他只是在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那艘已与护山大阵连通的玄龟飞舟之上。
他没有再说什么大义凛然的场面话,只是将这趟出征的利弊,一五一十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一去,是去拼命的,不是去镀金的。”
林衍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青霜城那边虽然势大,可魔修的手段,向来阴狠,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囫囵着回来。所以,你们现在,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若有谁现在想退出,直接站出来,我不怪他,更不会秋后算账。我只要敢打敢拼的汉子,不要被吓破了胆的孬种。”
这番话,让那几个本就心里发虚的修士,脸色都是一阵青一阵白,那本就紧绷的心弦,更是被拉到了极致。
林衍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世上没有白拼的命。此行所有缴获,除了上缴青霜城的部分,剩下的,我分文不取,尽数归你们。若能立下大功,活着回来,岛上库房里的丹药、法器,任你们挑选。若是不幸折在了外头,你们的家人,我月牙岛养一辈子。”
他将话说得明明白白,生路,死路,都摆在了那里,任由他们自己选。
半晌,无人退出。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种时候,退,便意味着彻底失去了林衍的信任,往后在这岛上,怕是也再无立足之地。
随后,林衍又看向了秦棉、冯素,以及那些即将留守的修士。
“留下的人,也同样不轻松。”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不在,这岛上的防务、物资、药圃、阵法,便是你们的命根子。若我回来,看到这岛上出了半分纰漏,那便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地站在角落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倔强的少女身上。
“李云溪。”
被点到名字的少女,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我走之后,你跟着秦棉,协助他处理岛上内务,清点库房,调度杂役。另外,岛上圈养的铁皮猪等灵兽,也一并交由你负责。”
月牙岛这些年可是搜集了不少灵兽的,林衍看不上眼的不算贡献,但也没有浪费,全在岛上养了起来,形成了小规模的产业。
目前还看不到收益,但未来,必然会成为岛上的一大支柱。
他这番话,无异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已是将这月牙岛的半个内务总管之权,都交给了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
李云溪闻言,那双本还算清亮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浓重的失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当她看到林衍那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神时,那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如今跟去,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她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份翻涌的不舍与不安,死死地压回了心底。
“林大哥放心,我……我会看好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