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既定,军令如山。
随着青霜真人那道贯穿天地的冰蓝色长虹率先破空而去,下方那早已整装待发的数千名修士,便如同开闸的洪流,轰然一声,尽数腾空而起。
一时间,落雁坊外的平原之上,灵光蔽日,剑气冲霄。各式各样的飞舟、法器、灵禽,汇成一股五光十色的钢铁洪流,紧随着那道冰蓝色的长虹,朝着西北方向,滚滚而去。
这种行军,并非凡俗军阵那般讲求严丝合缝的队列,却同样有着一套独属于修仙者的秩序与配合。
青霜真人与那艘冰晶飞舟,如同一柄最锋利的矛尖,撕开前路的一切阻碍,遥遥领先。赵廷钧等二十余名城主府一脉的筑基修士,则分列其后,组成第二梯队,既是护卫,也是督战队,他们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身上的气息连成一片,隐隐构成了一座攻守兼备的剑阵雏形。
再往后,便是徐明远、王承德等一众被征召而来的家族、宗门与散修筑基。四十一位筑基修士,各自率领着麾下的炼气修士,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集团,共同构成了大军的主体。
整个大军的速度,被控制在一个颇为微妙的界限。不能太快,否则后方那些修为最低,各类飞舟的速度也参差不齐,很快便会掉队,导致阵型脱节。也不能太慢,否则便给了那些魔修闻风而逃,从容撤离的机会。
林衍驾驭着玄龟飞舟,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中后段。
这个位置,正合他意。既不会像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家族精锐一样,第一时间撞上最狠的敌手,也不会被挤在最后方,连口汤都喝不上,甚至可能在战局不利时,被当成断后的炮灰。
他名修士同时升空,那股磅礴的气势,几乎是将天边的云层都给生生搅碎。他们所过之处,下方的山林之中,草木低伏,百兽蛰伏,无数灵禽精怪更是被这股滔天的杀气惊得四散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邱鸣紧紧地握着他那柄环首刀,手心之中满是汗水,那张粗豪的脸上,混杂着紧张、激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鲜血的渴望。
“老……老哥。”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阵仗,那些魔崽子,怕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得被咱们给碾碎了吧?”
“闭嘴。”林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般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省点力气,稳住心神。战场之上,最先死的,永远都是你这种还没见着敌人,就先把自己给掏空了的蠢货。”
这番不留情面的训斥,瞬间便将邱鸣那颗有些发热的脑袋给骂醒了。他讪讪地挠了挠头,不敢再多言,只是学着陆槐的样子,默默地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尽可能地节省着每一分法力。
林衍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的神识,早已如悄无声息地,朝着四周蔓延开来。他没有去窥探身旁那些“友军”的虚实,那是在这种敏感时刻最愚蠢的挑衅行为。他只是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默默地观察着这支庞大军队的整体动向,以及那道悬于高空,指引着方向的血色光线。
他发现,这支看似庞大的军队,其内部,远非铁板一块。
青霜真人一脉的核心队伍,与他们这些被征召而来的外围势力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若有若无的距离。而外围势力之中,那些传承悠久的修仙世家,又会有意无意地,与他们这些由散修客卿组成的临时队伍,拉开身位。
鄙视链,无处不在。人心,更是隔着肚皮。
林衍甚至毫不怀疑,一旦战局陷入焦灼,那些所谓的世家精锐,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这些无根无底的散修队伍,当成挡箭牌推出去。
他不动声色地,将玄龟飞舟的速度又放缓了几分,与前方一支挂着“王”字旗号的家族战舟,拉开了一个更为安全的距离。
一路疾行,无话。
当大军飞越了数座凡俗城池,跨过了一条奔涌的大江之后,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也愈发清晰。
那便是黑云山脉。
此地常年被一种灰黑色的瘴气所笼罩,山中毒虫猛兽横行,灵气也颇为混乱,是东荒边地一处有名的险恶之地。平日里,除了那些专程为了采集毒草、猎杀妖兽的修士,鲜少有人会踏足此地。
随着大军的不断靠近,林衍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混乱的灵气之中,开始夹杂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而血腥的气息。
那道悬于高空的血色光线,也随之变得比之前要更明亮,也更稳定。
目标,近了。
一场大战的阴影,开始实实在在地,落在每个人的心头。飞舟之上,再也听不到半句交谈,只剩下愈发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