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霜城一方的先头斥候,将那魔道临时驻地的具体情形,用特制的留影法器呈现在众人面前时,那股本还算凝重的肃杀气氛,瞬间便被一股更微妙的,混杂着轻蔑与不屑的情绪所冲淡。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并非是什么戒备森严,气势恢宏的魔宫要塞。
那只是一片依托着黑风山脉最险峻的几处乱岭、废弃矿洞与天然溶窟,胡乱拼凑起来的藏身之地。
整片驻地的外围,只是用一些最低劣的白骨与兽皮,布下了几道看起来粗陋不堪的警戒禁制,那禁制灵光黯淡,甚至还有几处因为灵力不济而忽明忽灭,显然是仓促之间布置下的手笔。
驻地之内,更是杂乱无章。
东一片是用人头骨堆砌而成的血池,里面翻滚着粘稠的血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西一处是随处可见的尸坑,无数残缺不全的凡人与修士尸骸被随意地丢弃在其中,早已腐烂生蛆。
几座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药炉,正冒着黑烟,旁边散落着大量不知名的毒草与灵兽内丹。
而在驻地最中央的一处山谷空地上,更是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阴魂幡,幡面之上冤魂嘶吼,将那片本就昏暗的山谷,搅得是鬼气森森。
一眼望去,便知这群所谓的魔修,不过是一群只知杀戮与掠夺的乌合之众,连最基本的章法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大宗风范了。
“就这?”
邱鸣看着那留影法器中呈现出的,如同垃圾堆般的魔修老巢,那双本还紧绷的眼睛里,瞬间便被一片毫不掩饰的鄙夷所充满,“这他娘的,跟咱们当年在黑石岭外围剿的那些个小魔窟,也没什么两样嘛!”
不只是他,营地之内,绝大多数被征召而来的修士,在看清了对手的底细之后,那颗本还悬着的心,都或多或少地放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龙潭虎穴,搞了半天,就是一群藏在山沟里的野狗。”
“看那禁制的布置,怕是连个像样的阵法师都没有,全靠蛮力堆砌。”
“这等货色,也敢袭杀青霜真人的弟子?当真是活腻歪了。”
就连林衍身旁那几位同样是筑基层次的家族长老,在确认了对方的虚实之后,神情也明显松弛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当众人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山脉探去时,所有筑基修士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驳杂的魔气之中,虽然也有几道属于筑基层次的阴冷气息,可却唯独没有那道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金丹威压。
这与众人此前的推断,完全吻合。
青霜城周边这股魔道势力,确实没有金丹老魔坐镇。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整个大军那本还有些浮动的人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只是,当林衍同样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他心中那份警惕,却并未因此有半分松懈,反而比之前更重了。
他很清楚,能将青霜城周边搅得鸡犬不宁,甚至敢公然袭杀筑基修士,挑衅金丹真人的,绝不可能是这么一群只知杀戮的蠢货。
这看似杂乱无章的背后,必然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于是林衍不动声色地,将那留影法器中,魔修驻地每一处细节,每一道防线的布置,都死死地记在了心里,甚至连那些尸坑的位置,阴魂幡的数量,都未曾放过。
他知道,正因为对手看起来不堪一击,这场即将到来的清剿,才更像是一场纯粹的,也更血腥的屠杀开端。
而屠杀,往往意味着混乱。
在混乱之中,最容易死的,永远都是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聪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