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真人信守承诺，大战落幕后，一份由城主府亲自督办，条款细密如牛毛的战功核算章程，便被法力拓印成了数十份，张贴在城中各处人流最密集的高墙之上。

那金光闪闪的榜文，在所有劫后余生的修士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功法典籍、灵丹妙药、神兵法器、洞府灵地，乃至一些平日里只有城主府嫡系才有资格接触的特殊修炼资源的兑换名额，此刻都明码标价地陈列其上，成为了可以用战火中拼杀出的功勋去换取的战利品。

压抑了许久的紧张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狂热的欲望。整个青霜城，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庆典氛围。

城主府那座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庶务大殿，如今成了全城最拥挤的地方。每日晨钟未响，殿外就已排起长龙，修士们摩肩接踵，嘈杂的声浪几乎要将大殿的屋顶掀翻。

“给我换那柄一阶上品的‘赤焰刀’！老子在黑风山阵前，可是亲手劈了三个魔崽子！功勋七十五点！”一个络腮胡大汉将身份玉牌重重拍在桌案上，唾沫横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勇武。

“王家那块新划出来的二阶下品灵地，十年租借权我要了！功勋不够？我拿灵石补！这是三千下品灵石，您点点！”一名精瘦的家族修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显然是为家族的未来谋划。

“筑基丹的辅药‘凝露草’还有没有存货？我愿用全部功勋，外加我孙家未来十年一半的灵米产出，只求一个优先购买的资格！”一位老者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子孙的道途，他已然押上了全部。

林衍并未去凑那份热闹。

他只是在榜文张贴的第一时间，用法力将那份厚厚的兑换名册完整地拓印了一份，随后便返回客栈。

静室内，他点燃了一支有凝神静气功效的檀香，青烟袅袅，将他沉静的面容映衬得有些模糊。

身前的石桌上，那份拓印的名册被摊开，上面用朱砂笔勾画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总计功勋，一千三百三十点。”

林衍的指尖在玉简上一划，这个数字便浮现出来。在数以千计被征召的客卿散修之中，这个功绩足以稳稳排入中上游。这其中，有他用灵符与剑术正面搏杀的功劳，但更多，是靠着刺骨蜂群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收割那些落单的魔道修士所得。

这份功勋的价值，不可谓不丰厚。

他首先看向了最直接的兑换选项。

功勋跟之前的贡献不同，并不能混为一谈，功勋是实打实的战功，比贡献要值钱得多。

“下品灵石，一点功勋可兑换十块。”

这意味着，他可以兑换一万三千三百灵石，这笔巨款，足以支撑月牙岛上的阵法运转数十年，也能让他肆意挥霍，购买大量的画符材料，将自己的符箓技艺再往上推进一步。诱惑，确实不小。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法器一栏。

“‘裂风刃’，二阶中品法器，以风铜精英炼制，催发时可化作三道无形风刃，出其不意。兑换功勋：一百八十点。”

“‘厚土盾’，二阶中品防御法器，刻有厚土阵纹，防御力惊人。兑换功勋：二百二十点。”

这些法器，任何一件都能让他的战力得到显著提升。尤其是那面厚土盾，若是早先拥有，他在黑风山上面对魔修围攻时，绝不至于那般狼狈。

可林衍的目光，只是在这些光华夺目的选项上稍作停留，便径直划过，最终，停留在了名册最末尾处。

“凭功勋六百点，可换取进入城主府藏经阁二层，任意挑选一门筑基期功法和两门秘术的资格。”

这个选项，在那些急于将功勋变现，换取即时战力的修士眼中，性价比低到了极点。六百点功勋，换来的只是一次“挑选”的机会，一部不知根底的功法，远不如一柄握在手中的法器来得实在。

但对林衍而言，这行字的重量，却超过了前面所有选项的总和。

他缓缓闭上眼，内视己身。灵力在经脉中按照《火炼真诀》的路线运转，一股熟悉的滞涩感再次传来。这门功法，虽然足够霸道凌厉，却终究只是一部残篇，最高只能支撑他修炼到筑基中期。更致命的是，功法中那种爆裂的火行真意，与他那只能算中人之姿的火灵根，始终存在着一层隔阂。

每次修行，都像是在用一把不够锋利的斧头去劈砍坚硬的木柴，事倍功半。若不是他时常在仙牧空间修行，实际修行时间比正常修士多数倍，他的修为恐怕还停留在筑基一层。

黑风山那尸横遍野的战场，以及秦棉道基受损后，那双失去所有神采的黯淡眼眸，如同一根根尖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法器会损毁，丹药会耗尽，灵石会花光，这些都只是外物。功法才是修士的根本。

他不想等到数十年后，修为停滞在筑基中期，前路断绝时，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病急乱投医地去寻找后续功法，甚至被迫改换门庭，仓促转修。那种从头再来的风险与代价，远比今日这区区六百功勋，要沉重千倍、万倍。

一念至此，再无半分犹豫。

林衍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见半分对灵石法器的不舍，只有一种洞悉未来的平静与笃定。

他将兑换名册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就它了。”他轻声自语。

剩下的功勋，还足够他兑换一批高阶的符纸、兽血，以及一些培育刺骨蜂王所需的特殊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