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手持那枚通体碧绿的玉简，回到了一层的楼梯口。那名负责镇守此地的曹修士依旧盘膝而坐，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但林衍知道，自己方才在二层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此人的神识感应之中。
“小子，功法选好了？”曹修士在林衍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我观你身上法力气息，鼓荡之间自有灼热之意，分明是火行路数。如今却改换门庭，去选这纯粹的木属性功法《青木蕴灵诀》，你可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关窍？”
这番话，算是他职责之外的最后一次提点，也是一种过来人的告诫。
“前辈慧眼。”林衍躬身一礼，神色不见半分动摇，“晚辈确实是想转修此功法。”
“胡闹！”曹修士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严厉了几分，“修仙界中，中途改换根本功法，乃是取死之道！你可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尤其是你，虽只是筑基三层，但火行法力已然在你道基之中扎根，想要将其尽数拔除，再换上截然不同的木属性法力，这其中的艰难与凶险，远非你能想象！”
然而，林衍的回答，依旧平静而又坚定。
“多谢前辈关心，晚辈早已想清楚了。”他抬起头，迎上曹修士那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晚辈所修的《火炼真诀》乃是残篇，前路已断。与其等到日后修为停滞，前路断绝之时再追悔莫及，倒不如趁着如今根基尚浅，早些拨乱反正，为日后铺一条更稳妥的路。晚改，不如早改。”
他当然清楚此举的风险。可他也同样清楚，自己有仙牧空间这个最大的底牌。
别人洗练道基，需要小心翼翼地从外界汲取灵气，生怕两种属性的灵气在体内冲突。而他，却可以在仙牧空间之内，用最纯粹的灵气进行修炼。别人或许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功，在生死边缘徘徊，他却可以借助仙牧那七倍的时间流速，以及源源不断的灵气反哺，将这个九死一生的过程，缩短到极致，变得安全可控。
那曹修士盯着林衍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侥幸。但他失败了。林衍的脸上只有冷静与决然。
“哼，好一个‘晚改不如早改’。”曹修士收回了目光，语气中的严厉消散了许多，只剩下一种淡漠，“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老夫也不再多劝。路是自己选的，是通天大道还是万丈悬崖，都由你自己去走。”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丢给林衍：“将功法记下，然后在此立下心魔大誓，不得以任何形式将功法外传。这是规矩。”
“晚辈明白。”林衍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接过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功法一字一句记下，林衍又将目光投向了二层那些记载着护道法术的玉简。一个时辰的限制尚未结束，他还有时间挑选。
他首先走向了介绍辅助类法术的书架。一枚记载着名为“乙木神雷”的玉简散发着颇为强烈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一门威力不俗的攻击法术。他能想象出此术施展时，青色雷光纵横，威力必然惊人。但他只是略作感受，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放了回去。
随后，他拿起了一枚灵光内敛的玉简。
“青藤缚灵术”，一门纯粹的控制类法术。此术催动之后，可以木行法力引动周遭草木精气，化为无数坚韧的青色藤蔓，用以缠绕、束缚敌人。其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那困敌控场之能，却远非寻常攻击法术可比。
“就是它了。”林衍心中暗道。这正好能弥补他除了蜂群之外，缺少有效控场手段的短板。无论是配合刺骨蜂群的围杀，还是为自己施展符箓、箭术争取时间，此术都有着不可替代的妙用。
而第二门法术的选择，则更加极端。
“木甲护身术”，这更是一门纯粹到了极点的防御法术。此术能以自身法力为引，在体表凝聚出一套由木行灵力构筑而成的坚韧甲胄。玉简介绍中言明，其防御力虽然远不如龟甲盾这等实体法器，却胜在消耗极小，能持续不断地加持。最适合在缠斗与消耗战中，为自己多添一层保障。
至于那些听起来就威力更大，也更华丽的，诸如“飞叶快刀”、“万木成兵”之类的攻击法术，他却是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他很清楚，自己的攻击手段早已足够。无论是锋锐的《分光掠影剑》，还是那层出不穷的符箓与弓箭，亦或是作为底牌的刺骨蜂群与大白，都足以让他在正面斗法之时，不落下风。
他真正欠缺的，从来就不是那所谓的杀伤力，而是能让自己在这片血肉横飞的修仙界中，活得更久的保命底牌。
那曹修士虽然一直闭着眼，可林衍在二层的所作所为，又岂能瞒得过他这位守阁人的神识。当他察觉到林衍放弃“乙木神雷”，最终选择的竟是这般一套纯粹的“乌龟流”组合时，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丝意外的讶异。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份发自内心的认可，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小子，倒也算是活得通透。
对他们这些资质平平，又无甚靠山的散修而言，什么一步登天，什么越阶杀敌，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笑话。能将自己活成一块最硬的滚刀肉，让谁见了都觉得硌牙，这或许才是最现实，也最有效的长生之道。
当林衍将两门法术也记下，准备离开时，那曹修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多了一分郑重。
“你选的这条路，很难走。记住，戒骄戒躁，耐心，比什么都重要。”
林衍脚步一顿，转身再次深深一揖：“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他缓步走出了那片种满了冰晶竹的庭院，抬头望了一眼青霜城那灰蒙蒙的天空，冷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火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