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牧空间的一座山顶之上,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林衍的周身,一圈圈青翠欲滴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宛若一块温润的古玉。
《青木蕴灵诀》不像火行功法那般霸道刚猛,胜在坚韧不拔,润物无声。每一缕青木灵力都像是一条温顺的溪流,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横亘在他面前许久,坚若磐石的筑基中期瓶颈,在这股沛然纯粹的法力冲击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如同冰面开裂,应声而破。
更为磅礴的法力洪流席卷全身,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一层带着腥气的灰黑色杂质从他的毛孔中被缓缓逼出,在体表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油垢。
当林衍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一抹青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息比闭关前深厚了何止一倍。
他起身回到修炼室内,施了个清洁术,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信步走到角落一面磨得光亮的玄铁镜前。
镜中的男子,面容轮廓未变,但皮肤却变得更加紧致细腻,原本因常年苦修而略显沧桑的眉眼,此刻也舒展开来,透着一股内敛的英气。
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与他六十岁的真实年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啧。”林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心中生出几分奇异之感。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带着年幼的王清漪在荒野中逃亡的日子。
那时他不过四十出头,却因风餐露宿、心力交瘁而显得老态龙钟,不止一次被人误认为是王清漪的祖父。
如今,两人若是再站在一起,旁人恐怕只会觉得他们是兄妹或是同辈了。
从三十六岁时,那个在坊市底层为了几钱银子、一块下品灵石而与人争得面红耳赤的炼气三层小修士,到如今筑基中期。
这二十四年,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跨越了寻常散修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放眼整个东荒修仙界,这样的进境速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都为之侧目。
然而,突破的喜悦,在他出关的第二日便被打破了。
一份由徐家特有渠道送来的密信,用火漆封缄,上面烙印着代表最高紧急等级的飞剑标记。
信是直接送到他手中的,当他拆开信封,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兽皮信纸时,一股压抑的血腥气仿佛透纸而出。
信上的内容,证实了他心中最坏的预感。
青霜城的大捷,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和平。
魔道势力就像是野地里的毒藤,即便主干被斩,深埋于地下的根系却依旧盘根错节。仅仅沉寂了两年,它们便在那些被主流修仙界遗忘的角落里,再次滋长出了罪恶的嫩芽。
半月前,青霜城南域,三个附属于小修仙家族的凡人矿镇,在一夜之间化为死域:超过千名凡人矿工被虐杀,血肉模糊,尸骨无存,其精血魂魄皆被邪法抽干,手法与当初肆虐黑风山的魔修别无二致。
林衍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在黑风山尸坑血池中见到的景象。被扭曲成各种恐怖形状,早已腐烂发臭,爬满蛆虫的凡人与修士的尸骸。
秦棉拿着一份岛内事务的简报进来时,正看到林衍捏着信纸,脸色阴沉地坐在桌案后。
他好奇地接过信纸,只看了几眼,脸色也变得煞白:“老哥,你已经尽力了。能有今日的局面,守护住这一岛之人的安宁,已是天大的本事,别把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
林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比谁都明白,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所谓的“尽力”是远远不够的。你停下喘息的片刻,或许就是敌人给你致命一击的良机。慢一步,就是死。
当晚,他谢绝了所有访客,将自己重新关进了静室。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他就着一盏长明灯的光,在桌案上铺开一张全新的兽皮卷,用符笔蘸着朱砂,重新规划自己未来的修行道路。
境界的稳固与提升是根本,必须持之以恒。
符道,是自己最常规、最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必须精益求精。
傀儡术,若能有所成,便能多出无数替死挡灾的手段,是保命的关键。
炼体,肉身是承载一切的根本,一副强韧的肉身,意味着更强的抗打击能力和续航能力。
每一项,都被他用清晰的笔触标注出来,并制定了详细到每日的修行计划。
接下来的数月,林衍几乎是以一种自虐的方式投入到了苦修之中。当境界稳固在筑基四层后,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符道之上。
他要攻克的,是从青霜城用功勋兑换的数几种二阶符箓的制法,最终挑选了两种最为实用的先行尝试。一种是木系的“青木箭符”,另一种是火系的“火雨符”。
绘制二阶符箓,与一阶符箓有着天壤之别。
它不仅仅是对灵力操控精度的要求更高,更需要将自己对相应术法的理解,融入到符文的勾勒之中。笔尖的每一分起承转合,都牵动着天地间相应的灵气。
即便已经成功绘制过其他二阶下品符箓,初次尝试,林衍仍旧失败了多次。
他手持二阶符笔,笔尖刚刚落在价值不菲的二阶符纸上,灵力稍一注入,符纸便“噗”地一声,灵光溃散,化为一张废纸。
有时勉强画出三分之一,符文结构便因灵力冲突而自行崩溃,冒出一股青烟。
价值数块灵石的符纸,在他手中接连不断地报废。静室的角落里,废弃的符纸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山。那股焦躁与烦闷,几乎要将他的道心都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