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听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整族入魔。

这四个字的分量，远比一两个散兵游勇的魔修要沉重得多。

这意味着对方有着完整的组织架构，有着根深蒂固的势力范围，甚至可能还保留着某些血煞教的传承秘术。

他没有被柳青的焦急所感染，而是绕着那片吴家宅邸所在的山谷，从远处兜了一个大圈。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仔仔细细地将那片宅院的布局、周遭的地形、以及所有可能的出入口，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吴家宅院依山而建，占地不小，外围还用阵法布置了数道明岗暗哨，巡逻的家丁看似懒散，但步伐稳健，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修炼了外家功夫的武者，其体内隐隐透出的血腥气，更是做不得假。

一边观察，林衍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将整件事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青霜城的大战，到南域矿镇的惨案，再到眼前这个蛰伏百年的魔道家族。一条清晰的脉络，在他心中渐渐浮现。

魔道的这次卷土重来，绝非偶然，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波及整个东荒的大动乱。

“前辈，我们何时动手？”柳青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传音催促道。

“不急。”林衍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点波澜，“这家人在此地经营了百年，根基不浅，冒然动手，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等。”

他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且不伤及自身分毫的，万全之机。

白日的光线渐渐隐去，暮色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漫过山岗，将整片丘陵都染上了一层沉静的灰蓝色。

林衍与柳青二人，纹丝不动地趴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只露出半个头，远远地监视着那片灯火渐明的吴家宅院。

山风带着夜的凉意，吹得草叶“沙沙”作响。柳青的心，也如同那被风吹动的乱草，焦躁难安。

她数次想要开口催促，可看到身旁林衍那副古井无波的沉静模样，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明白，明明敌巢就在眼前，为何还要这般枯等。在她看来，趁着对方尚未察觉，以雷霆之势发起突袭，才是上策。

“心急，是斗法第一大忌。”林衍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我们只有两个人，而对方，是一整个家族。你现在冲动一分，待会儿动起手来，便要多流三分的血。有时候，要学会忍耐。”

柳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着林衍的样子，将气息调整到与周遭环境近乎融为一体的境地。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当夜空中那轮残月升至中天，将清冷的月辉洒满大地时，林衍终于动了。

他轻轻一拍腰间那只毫不起眼的灵兽袋。

嗡！

一片细密的、几不可闻的振翅声响起，数千只刺骨蜂组成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袋口涌出。

它们化作数十个不起眼的小股，贴着地面，顺着草丛的掩护，从不同的角落，如同鬼魅般，一点点地渗入了那座看似平静的宅院。

柳青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灵蜂驱使得如此如臂指使，简直就像是自己身体的延伸。

随着蜂群的深入，一股股驳杂的气息，通过那玄妙的神魂联系，清晰地反馈到了林衍的脑海之中。

有浓郁的血腥气，源自后院的一口枯井。

有刺鼻的药草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来自东侧的一间偏院，那里似乎是一处炼制邪丹或是培育毒虫的所在。

更多的，则是一种阴冷、暴虐的煞气，如同蛛网般，笼罩着整座宅院的核心区域，那座三层高的主楼。

林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顺着蜂群的感应，如同在脑海中绘制一幅立体的地图，将宅院内每一名修士的位置、修为，都一一标记了出来。

炼气后期，七人。

炼气中期，十二人。

还有一个，便是那坐镇主楼的吴家族长，筑基初期的修为。

这个实力，比柳青预估的还要更强几分。

“前辈，你这蜂群……”柳青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低声问道，“是如何养得这般通人性的？”

“喂的灵食好些罢了。”林衍随口敷衍了一句，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对整个宅院的探查之上。

柳青显然不信这个说辞，但她也知道，这必然涉及到了对方的修行隐秘，不是自己该多问的。她识趣地闭上了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的敌人身上。

蜂群的探查还在继续，将宅院内的巡逻路线、暗哨位置、甚至是几处简易的预警法阵，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半个时辰后，林衍缓缓收回了所有的斥候蜂。

“情况比预想的要麻烦，但还能应付。”他言简意赅地将探查到的情况，以及敌人的兵力部署，都告知了柳青。

柳青听得心惊肉跳，她这才意识到，若是自己先前一时冲动，带着那几个师弟师妹贸然闯进去，恐怕连半柱香都撑不住，便要被这群魔修给生吞活剥了。

“那……我们该如何动手？”她此时对林衍已是心服口服，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味。

林衍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张二阶下品的“敛息符”，递了一张给她。

“先拔掉外围的钉子，再从西侧的角门突入，直奔主楼。擒贼先擒王，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那个姓吴的，剩下的便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让灵兽从后院佯攻，吸引一部分注意力。你我二人，一主攻，一策应。事不可为，立刻从南面的水道撤离，不可恋战。”

简单的几句话，便将进攻的次序、主次目标，以及最后的退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柳青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张敛息符贴在身上，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便将她周身的灵力波动压制到了最低。

夜色，愈发深沉。

杀机，已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