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岛，洞府深处。
修行无岁月，当林衍从近乎本能的功法运转中苏醒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睁开眼，眸中一抹赤光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深邃。体内的法力比闭关前又凝实了一分。这种稳步提升的感觉，让他内心无比踏实。
“咚、咚、咚！”
洞府外的石门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声音不像是平日里李云溪那种有节奏的轻敲，反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
林衍眉头微挑，掐动法诀，厚重的石门应声开启。
一道魁梧的身影几乎是撞了进来，正是邱鸣。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混杂着激动、震撼，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呼吸都有些粗重。
“岛主！岛主！出大事了！”邱鸣一进来就嚷开了，嗓门震得石壁上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林衍端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
邱鸣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试图组织语言，但话一出口还是颠三倒四：“筑基丹！是筑基丹！青霜真人……一口气炼了四炉！”
“四炉？”
饶是林衍心性沉稳，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也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筑基丹何其珍贵，整个东荒南域，数得上名号的炼丹师屈指可数，青霜真人便是其中翘楚。可即便是她，过往数十年，也只是偶尔开炉，每次成丹不过寥寥数枚，都被各大势力抢破了头。四炉，这个数量足以颠覆整个区域的势力格局！
“没错，四炉！”邱鸣见林衍终于有了反应，说得更起劲了，“消息是从徐家那边传出来的，现在整个青霜城周边都传疯了！我出去采买物资，码头上、酒馆里，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
“具体怎么说？”林衍问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认真思考时的习惯。
“青霜真人说了！”邱鸣掰着粗壮的手指，唾沫横飞地数道，“第一炉，赏给她门下的亲传弟子，这咱们没份。第二炉，三个月后，在青霜城开拍卖会，谁灵石多谁拿走！我听说王家、李家那些传承几百年的家族，眼睛都红了，已经开始变卖产业，到处借贷，准备砸锅卖铁去拼命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灼热，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秘密：“最要命的是剩下那两炉！岛主，那两炉是拿出来当赏格的！”
“赏格？”
“对！”邱鸣一拍大腿，“青霜真人放话，任何人，不管你是谁，散修也好，家族子弟也罢，只要去清剿那些魔道余孽，凭功劳就能去城主府换！功劳越大，机会越大！这……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他说着，激动地搓着手：“我听那些散修都疯了，有个老修士，炼气圆满卡了快一辈子了，当场就仰天大吼，说他娘的烂命一条，换一颗筑基丹，值了！还有不少人已经成群结队，去任务殿接剿魔令了！”
这股狂热的浪潮，几乎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在门口响起：“天上掉的不是馅饼，是刀子。”
李云溪走了进来，她手中拿着一卷整理好的兽皮简报，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她先对林衍行了一礼，才将简报递上。
“林大哥，这是我从各处搜集并核实过的详细情报。”
林衍接过简报，展开细看。上面的内容比邱鸣口述的更加详尽，甚至标注了消息的几个不同来源，以及各方势力的初步动向。
李云溪继续说道：“青霜真人这一手，阳谋逼人。她是以两炉筑基丹为诱饵，驱使整个东荒南域所有渴望突破的修士，去替她卖命，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魔修一个个都给挖出来。这确实是天大的机缘，但也是一场血腥的绞肉机。想要凭功劳换丹药，不知道要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染上多少血。”
邱鸣脸上的狂热消退不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这不是激动嘛。云溪妹子说得对，这事没那么简单。”
林衍的目光从简报上移开，缓缓放下。
他的第一反应和李云溪一样，这是一场阳谋。青霜真人是在用所有人的贪婪和野心，下一盘大棋。
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便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他想到了李云溪。这姑娘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是月牙岛不可或缺的管家。可她的资质虽然不差，但若无外力相助，此生筑基的希望，恐怕连半成都不到。
他又想到了邱鸣、陆槐这些最早跟随他的老人。他们忠心耿耿，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自己，如今也都在炼气后期、圆满的境界上苦苦挣扎。
自己可以凭借仙牧空间，安稳地修行下去，可他们呢？他们的寿元，等不起。
这份写满了疯狂与贪婪的简报，在林衍眼中，不再是一场危机四伏的阴谋，而是一条布满了荆棘，却通往希望的道路。
他必须去走。
“云溪说得没错，这是一场拿命去填的豪赌。”林衍开口了。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云溪，又落在邱鸣身上，“这丹药，我们月牙岛要争。”
邱鸣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林衍站起身，在石室中踱了两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动作弥散开来。
“而且，不能只要一颗。”
他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两位心腹，下达了命令。
“云溪，你即刻发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全力收集青霜城周边所有魔修据点、人员活动的情报。”
“邱鸣，你去整备人手，检查所有法器、符箓、丹药的库存。”
两人的神情瞬间变得肃穆，齐齐躬身应道：“是，岛主！”
林衍的目光投向洞府之外，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海洋与大地，看到了那座风暴中心的青霜城。
风暴已经来了，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祈祷自己不被波及，还是迎着风浪冲进去，从鲨鱼的嘴里抢下一块最肥美的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