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没有再像当年分发那瓶凝元乳时那般,搞什么内部比试或是功劳竞争。
他很清楚,如今的月牙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松散的散修小团体了。
人心经不起试探,更经不起在这等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重大利益面前,反复地拉扯与撕扯。
他干脆将话一次性讲透,不给任何人留下半分能私下里搞小动作的念想。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早已在他心中盘算了数日的名单,不偏不倚地摆在了台面上。
“此次筑基丹的名额,我和秦棉已是筑基,自然不在其列。”林衍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期盼与忐忑的脸庞,声音沉稳,“眼下这第一批的名额,我意已定,便先放在陆槐与邱鸣二人身上。”
此话一出,院中那本还算平静的气氛,瞬间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所取代。
邱鸣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瞬间便冒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将那份激动给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只是那双死死攥着的拳头,早已是青筋毕露。
而陆槐,则依旧是那副稳重的模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有人欢喜,自然便有人失落。
站在人群后方的冯素,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期盼的脸庞,瞬间便黯淡了下去,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将那份失落死死地藏在了眼底。
而韩小枝那几个同样是资历不浅的老人,眼中也或多或少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林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便开口安抚。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自己定下这份名单的缘由,一五一十地摊开来说。
“我知道,你们心里或许会有些不服,觉得我处事不公。”他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却也同样将道理讲得明明白白,“可这些年来,谁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这月牙岛扛事,谁又是只想着跟着混日子,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谁也骗不了谁。”
他顿了顿,目光先是落在了陆槐身上,“陆槐,自打上了岛,你便主动揽下了水路防务这最苦最累的差事。镜月湖的水有多深,里头的门道有多杂,不用我多说,在座的各位都清楚。这几年来,你带着人,将湖底那些暗沟、溶洞一点一点地封死,将那巡查的路线一遍又一遍地优化,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咱们月牙岛能有今日这般安稳,你当记首功。”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邱鸣身上,“邱鸣,你性子虽然跳脱,可这手上干的活,却从来都是最脏最累的。从黑风山一路杀出来,你永远都是冲在最前头。回了岛,又是你主动担起了操练新人的差事,将那几个散修出身的愣头青,一点一点地,给掰成了能上得了台面的兵。这份苦劳,同样谁也抹不掉。”
这番话说得极为公道,就连冯素等人听完,虽是心中失落,却也同样找不到半句能挑理的地方。
无论是资历,还是实打实的贡献,这二人都排在她们前头,这名额给得,确实是理所应当。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是尘埃落定之时,林衍却又不紧不慢地,将一盆更现实,也更带着几分希望的活水,给泼了进来。
“不过,丑话我也要说在前头。”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这名额虽然是暂定给了他们二人,可若是日后剿魔之时,有人畏缩不前,或是临阵脱逃,那这名额,我随时都能收回来。反之,若是有人能在此次清剿之中立下特殊大功,这排名,也同样可以再做变动。”
这番话,软硬兼施,瞬间便将那份刚刚生出的些许失落,给冲淡了不少。
至少,所有人都已清楚地知道,这路,并未被彻底堵死。
只要自己肯拼,肯干,那便依旧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