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
战场上,正道联军明明占尽上风,喊杀声震天,灵光法术如泼墨般洒向节节败退的魔修。邱鸣在他身旁,一刀劈翻一个炼气七层的魔修,兴奋得满脸通红:“岛主,你看!这帮魔崽子顶不住了!再加把劲,今晚就能在矿洞里喝酒庆功了!”
林衍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前线,紧盯着那些看似溃不成军的魔修。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们败退,却不散乱,撤退的阵型隐隐维持着一个框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而不是被捅穿的筛子。
这份担忧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那血淋淋的现实所印证。
就在正道联军士气如虹,几乎要将矿脉外围的防线彻底撕碎之时,异变陡生!
“轰!轰!”
两股远比在场任何筑基修士都要磅礴、更不容抗拒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那死寂一片的矿脉最深处冲天而起!那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战场上每个人的心头,让所有炼气修士的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一些修为稍弱的,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桀桀桀……青霜小儿,你这请君入瓮的戏码唱得不错,只可惜,今日这瓮中之鳖,究竟是谁,怕还不好说呢!”
伴随着一声阴森刺耳的尖啸,一道瘦如竹竿的灰袍身影从左侧地底破土而出。他脸上皮肉干枯,紧紧贴着骨头,仿佛一具风干多年的骷髅,唯独眼窝中两团碧绿的鬼火,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他手中握着一根白惨惨的骨杖,杖首赫然是一颗完整的修士头骨,随着他升空,那头骨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哀嚎。
“玄火老狗,上次断我一臂之仇,今日便用你的命来还!”
另一边,一声充满暴虐与血腥味的咆哮炸响。一个身披血色重甲的魁梧大汉随之冲出,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血色巨斧,周身血气翻滚,浓郁的腥臭味隔着数百丈都能闻到,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正是魔道凶名赫赫的两大金丹——枯骨老人与血煞老魔!
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完全无视了下方早已乱成一锅粥的筑基战场,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毫不犹豫地便朝着那高悬于天际,负责压阵的青霜真人与玄火上人当头扑杀而去!
“不好!是陷阱!”青霜真人脸色大变,手中一柄冰晶长剑嗡鸣作响,刹那间卷起漫天风雪,试图阻拦。
“两个老魔头,竟敢在此设伏!”玄火上人亦是怒喝一声,祭出一枚赤红火印,火光暴涨,化作一只十丈巨的火焰巨掌,迎向血煞老魔。
这两人出现的时机刁钻到了极点,一出手便封死了青霜真人与玄火上人所有可能后撤的路线。
天空之上,瞬间被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分割。
青霜真人的剑光如凛冬降临,每一道剑气都带着彻骨的寒意,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碎的冰晶。枯骨老人却只是怪笑一声,手中骨杖一挥,一道惨绿色的烟气喷涌而出,所过之处,无论是冰晶还是灵气,尽数被腐蚀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他那骨杖上的头骨更是猛地张嘴,喷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骨针,铺天盖地射向青霜真人。
另一边,玄火上人的火焰巨掌刚猛霸道,焚山煮海,与血煞老魔那柄卷着滔天血浪的巨斧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一声巨响,天穹仿佛都被撕裂。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涟漪般扩散,血光与火光交织,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下方的修士们被这股余波扫中,修为低的当场口喷鲜血,被吹得东倒西歪。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下方本还占据着绝对上风的正道联军,阵脚大乱。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还不等众人从金丹修士突袭的惊骇中回过神来,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战场中央,再次发生了更致命的惊变。
“噗嗤!”
一名王家的筑基修士刚刚用飞剑洞穿了一名魔修的胸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了。一柄淬着绿毒的短匕,从他背后毫无征兆地刺入,搅碎了他的心脏。他艰难地回头,看到的,却是平日里称兄道弟、同属一个攻守同盟的李家家主那张狰狞的脸。
“你……”
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几家本还跟在王家、孙家身后,一同负责正面强攻的筑基家族,竟在同一时间齐齐倒戈,将早已蓄势待发的法器与符箓,狠狠地砸向了身边那些还在奋力冲杀的“友军”背后!
最扎眼的,还是那两名身穿青霜城内门弟子服饰,平日里深得青霜真人信任的亲传弟子。
其中一人姓赵,前一刻还在与月牙岛的修士并肩作战,用精妙的剑术斩杀了一头二阶魔尸。可下一刻,他那双本还算清亮的眸子里,瞬间被一片浑浊的血色所取代,手中飞剑光芒一转,一道凌厉的剑气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身侧一名毫无防备的王家修士背后捅去!
“赵师兄!你干什么!”一名年轻女修惊呼出声,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赵师兄却对她的呼喊置若罔闻,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而狂热的笑容,反手又是一剑,将另一名目瞪口呆的正道修士拦腰斩断!
这一下,比那两名魔道金丹的突然现身还要致命。
整个正道那本还算稳固的战阵,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刺,从最核心处硬生生地捅了个对穿。前后阵脚全乱,刚刚建立起来的优势荡然无存。
不少还在前线奋力冲杀的炼气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还残留着胜券在握的喜悦,便被身后那突如其来的剑光与魔火彻底吞没。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紧接着,便被那铺天盖地的血尸与魔修趁势扑杀,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已生机断绝,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娘的!刘家!张家!还有赵庆那狗娘养的!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邱鸣看得是目眦欲裂,当即便破口大骂,他刚刚还因为胜利在望而兴奋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被背叛的屈辱。他提着刀就要冲上去跟那些叛徒拼命。
“回来!”
林衍一把拽住他,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找死吗?”
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那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沉了下去。当即便对着身边同样脸色铁青的陆槐与冯素二人,下达了一个最简洁,也最不容置疑的命令。
“收缩阵型!往秦棉那边靠拢!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