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暖风吹过，卷起地面上尚未干透的粘稠血迹，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条长达十丈的墨鳞绞杀蟒，庞大的身躯还横在不远处的乱石堆里，被斩断的头颅旁，一双篮球大的蛇眼仍旧圆睁，残留着死前的凶戾与不甘。

这已经是他们进入蛮荒山脉腹地以来，遭遇的第三场恶战。

连番的险关走下来，队伍里最爱说笑的邱鸣都变得沉默寡言。他只是蹲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柄刚刚砍卷了刃的环首刀，刀身上崩开的细小缺口，仿佛也映照着他此刻的心情。

整个队伍的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压抑。每个人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那份名为“疲惫”的负面情绪，正如同悄然滋生的霉菌，一点点侵蚀着众人所剩无几的精气神。

“林大哥，斥候蜂回来了，西边……西边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负责与林衍一同监控四周的陆槐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们刚摆脱那条大蛇，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新的威胁又来了。

林衍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斥候蜂传回画面的方向。那是一头通体漆黑、身形比寻常猛虎要大上两圈的鬼面豹，它无声地蹲伏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与阴影融为一体，那双幽绿色的竖瞳，正一动不动地锁定着他们这群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猎物”。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走！”林衍没有半句废话，当机立断。

没人有精力再去跟一头狡猾的二阶上品妖兽缠斗。众人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翻身上了同样气息萎靡的黑角逐风鹿，甚至来不及收拾那条价值不菲的蛇尸，便匆匆逃离了这片血腥之地。

然而，那头鬼面豹的耐心超乎想象，它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后方，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持续给众人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为了彻底甩掉这个难缠的追踪者，林衍不得不带领队伍一头扎进了一片从未涉足过的、地形更为复杂的瘴气林。

林中的瘴气带着微弱的腐蚀性，虽然不足以致命，却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更糟糕的是，他们一头撞进了一个庞大的腐毒飞蝗群的巢穴。

数以万计拳头大小的飞蝗被惊动，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口器中喷出的毒液将沿途的树木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该死的！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我们碰上了！”邱鸣一边疯狂挥舞着环首刀，一边破口大骂。

“青藤缚灵术！”

“木甲护身！”

林衍一边维持着队伍的阵型，一边飞快地施展着法术。青色的藤蔓拔地而起，试图阻挡蝗群的攻势，厚实的木甲护盾则将最致命的几波毒液攻击挡在外面。

王清漪和李云溪也将早已准备好的火系、雷系灵符一股脑地扔了出去，爆炸的火光和电弧暂时清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隙。

“冲出去！”林衍大吼一声。

众人驾驭着逐风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蝗群的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当他们终于逃出那片令人窒息的瘴气林时，每个人都狼狈到了极点，身上的法袍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连几头逐风鹿的身上都挂了彩。

这一日，众人寻了处背风的石坳歇脚，李云溪几乎是刚从鹿背上滑下来，便再也站不住了。她将那本沾满了蛇血和泥泞的临时地图往身旁一放，整个人便像没了骨头似的，软软地靠在了冰冷的岩壁上。那张本还算红润的小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挥之不去的倦意。

“林大哥，我没事。”她嘴上还强撑着，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就是……就是有点走不动了，歇歇就好。”

王清漪默默地从行囊中，取出两块用灵谷与兽肉混合制成的干粮，又递过去一小袋清水，安静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少逞能，先把气缓过来。”她将食物塞到李云溪的手里，声音虽然依旧温柔，可那眼神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你本就不擅长近战搏杀，这几日又耗了这么多心神，再这么硬撑下去，身子迟早要垮。”

另一侧的邱鸣，也少见地没有再插科打诨。他只是靠着另一块岩石，将自己那份同样干硬的口粮，一口一口地，机械地往嘴里送。那双本还算有神的眸子里，此刻也只剩下了一片麻木。他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仿佛连骂人的力气，都已被这漫长的山路彻底磨光了。

林衍趁着这短暂的歇脚时机，将众人的状态一一扫过，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很清楚，眼下队伍最需要的是休整，任何一点多余的分神，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这支队伍如今看似还能扛着，可实际上，那根弦早已绷到了极致。若是再来一场像之前那般需要众人拼尽全力的狠仗，后果难以预料。

必须想个办法，让众人那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上一松了。

他将那张早已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临时地图再次铺开，仔仔细细地将几处由斥候蜂新近探明的水源地，与几片看起来相对安全的平缓谷地，重新标注了出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趟亡命之旅，急不得，也慢不得，这其中的分寸，必须由他这个主心骨，给死死拿捏住。

最终，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被两座山峰夹在中间、标注着“可能有地下暗河”的小型盆地。

“今晚，我们去这里，所有人轮流守夜，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