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身后那片青翠的山谷彻底化作视野尽头的一个墨点,众人才终于在一处乱石嶙峋的斜坡下停住了脚步。
“呼……呼……”
兵刃落地的哐当声、沉重行囊砸在土上的闷响,以及劫后余生者们此起彼伏的剧烈喘息,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倒在地,再也懒得动弹分毫,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亏欠的空气全都吸回来。
那根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心弦,总算是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可这份短暂的安宁,很快就被打破。
“点一下人。”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大家下意识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在彼此身上扫过,一张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庞划过,眼神从最初的寻觅,逐渐变为惊恐,最后定格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又少了两个。
韩铁和张力,没能跟上来。
这一次,他们甚至连为同伴收尸的机会都没有。那片被树根和藤蔓堆满的山谷,成了他们永远的坟场。
庆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悲伤。气氛压抑得可怕,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伤者从齿缝里挤出的压抑痛哼,在这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邱鸣那张平日里能说会道、从不饶人的嘴,此刻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他默默地从破烂不堪的行囊里翻出一柄备用的工兵铲,选了个背风的土坡,二话不说便开始动手。
“锵!”
铲头与坚硬的冻土碎石碰撞,溅起一串火星。他挖得极用力,手臂上青筋贲起,仿佛要将满腔无处发泄的憋屈与愤怒,全部倾泻到这片冰冷无情的土地里。汗水混着尘土从他消瘦的脸颊上滚落,那张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平日的嬉笑怒骂,只剩下一片挥之不去的麻木与狰狞。
另一侧,冯素正颤抖着手,为胳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伤口的李云溪清理创口。
“忍着点,马上好。”她低声说着,话语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她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煞白一片,平日里拿捏丹药稳如磐石的手,现在却抖得厉害,一卷麻布缠了好几次都险些脱手。
“冯姐姐,没事……我扛得住。”
冯素没有应声,只是咬紧下唇,更加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显然,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血腥猎杀,也让她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李云溪自是是疼的,可是她此刻的心神却不在伤口身上。
昨天,韩铁还咧着嘴问她,下次出海能不能多分他两斤鱼干下酒。前天,张力还在和邱鸣斗嘴,说等这次回去,要用攒下的灵石给自己换一把更好的法器。
那些鲜活的音容笑貌,如今都变成了正在被一铲一铲堆砌起来的简陋土包。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片蛮荒之地最不讲道理的残酷。在这里,死亡不是账簿上一个可以被划掉的冰冷数字,而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毫无征兆地从你身边消失,连一声告别都来不及说。
林衍只是走到那座刚刚堆好的空坟前,从储物袋中取出坛烈酒,拔开泥封,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冷冽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沉默地倒了三杯,将酒液一一洒在新鲜的泥土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都别杵着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出发前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凶险本就在预料之中,死了或许是解脱,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下走。”
他将一坛酒抛给还在埋头挖土的邱鸣。邱鸣头也不回,反手接住,拔开塞子就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分不清是呛的还是哭的。
林衍又将另一坛递给冯素,和剩下几个还能站着的人。
“喝点暖暖身子,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做完这一切,林衍独自一人走到乱石坡的边缘,迎着寒风而立。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仙牧空间。
空间内,一片安宁。
大白正趴在灵泉边,身上的灵光比之前黯淡了不少,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元气受损,需要时间恢复。那头玄水龟倒是皮实,只是缩在壳里,气息有些萎靡。
损失最大的是刺骨蜂群,蜂后的精神联系告诉他,蜂群的数量锐减了近三成。
而那只作为底牌的噬魂金蝉,依旧在灵植深处沉睡,体表的金色光泽似乎也暗淡了些许,显然刚才短暂的出手也消耗了它不少神魂之力。
林衍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灵兽的状况,心中默默计算着恢复它们所需的时间和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