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本为临时征召修士而设的功勋兑换处，摇身一变，成了整座边城最沸反盈天的地方。

林衍领着几个同样面色蜡黄、瘦得脱了形的幸存者，把自己裹在人群里，极为低调地挤进了那座早已被各路修士堵得严严实实的功勋楼。

直到双脚踏上冰凉坚硬的楼内地板，听着周围鼎沸的人声，林衍才第一次真切地在这血肉长城之后，感受到了那份足以让任何东荒修士都感到窒息的、来自中洲三大元婴宗门的底蕴。

功勋楼内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装饰，布置简单得近乎粗暴。一面面高达数丈的巨型玉璧，沉默地矗立在宽敞大厅之内，上面用灵光篆刻着密密麻麻的条目，正是可以用功勋兑换的物品清单。

数以万计的宝物罗列其上，从最基础的二阶法器，到东荒早已绝迹的古老功法；从丹、器、符、阵的传承玉简，到能让任何筑基修士抢破头的结丹灵物，简直无所不包，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衍只是大致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法器一栏的末尾，那里赫然陈列着数件灵光氤氲的物件。那流转的光华，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它们早已超出法器范畴，是真正的三阶法宝。

这种在东荒足以引得几个金丹宗门大打出手、奉为镇宗之宝的东西，在这里，竟像街边货摊上的白菜一样，被明码标价地摆在清单上，连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我的老天爷……”

邱鸣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凑到林衍身旁，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半开玩笑地嘟囔：“他娘的，这地方……真是个要人老命的销金窟啊。”

他嘿嘿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讥诮：“我算是看明白了，三大宗门摆出这么多好东西，压根就不是犒劳咱们这些卖命的。他们就是想把咱们拿命换来的那点功勋，再一滴不剩地榨回去！这买卖，做得可比黑市的奸商还黑！”

旁边的李云溪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她抱着那本厚厚的功勋兑换玉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竟不知该从哪一页先看起。

她本以为自己这几个月浴血奋战，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了，可当真看到玉册上那些动辄需要数千上万功勋才能兑换的宝物时，那颗因连日疲惫而有些发胀的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林衍没有被这琳琅满目的宝物冲昏头脑。

他将自己那三万功勋，在心里仔仔细细地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按照心中早已盘算好的队伍缺口，一条条地对比起玉册上的兑换清单。

他很清楚，这点功勋，听着似乎还算体面，可真要扔进这功勋楼里，恐怕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未必能溅得起来。

“快看这个！‘紫电奔雷梭’，三阶下品法宝，御使如电，瞬息百里！只要十万两千功勋！”一个陆槐指着玉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要是我有这宝贝，还怕那些妖兽？”

邱鸣立刻反驳：“要我说，还是这‘玄岩厚土盾’实在！三阶中品，立地成防，金丹真人一击都能扛下！这才叫保命的家伙！”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把这桩美事当真来办时，王清漪清冷而平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别光盯着那些三阶的宝贝看了。”

“咱们眼下最缺的，是能立刻用得上、补足短板的东西。那些法宝看着是好，可若是换不到手，那也不过是画上的饼，充不了饥。”

“清漪嫂子说得对，”邱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魔怔了。妈的，差点忘了咱们总共才几个功勋。”

“那……我们先看看二阶的符纸？林哥的符箓消耗太大了，得补充。”李云溪小声提议，她已经翻到了符箓材料那一页。

“符纸肯定要换，但我觉得优先换几瓶高阶的解毒丹和疗伤药，”陆槐沉声说，“在蛮荒要不是运气好，我们一半人都得折在毒瘴里。”

“丹药重要，可一套二阶的防御阵盘也很关键啊！我们每次都只能硬抗，太吃亏了！”

几人一边商量，一边还不忘嫌弃地将对方看中的“不切实际”的宝物鄙夷一番。

林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早已盘算许久的计划。

他知道，这些功勋，不是用来充门面的，更不是用来满足虚荣心的。

眼下要做的，不是去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必须先把这支队伍的根基与后路，先给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