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宗的任务虽听着琐碎,可当真要将这“青穗草”的种植章程摆在眼前时,那本还带着几分清闲意味的落霞山,竟毫无征兆地,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按照林衍分派任务的计策,神牧宗自己只负责十亩灵田的种植,剩下的二十亩任务则外包给了附近几家相熟的炼气小族。
即便如此,这十亩地对于人手捉襟见肘的神牧宗而言,依旧是个不小的挑战。
众人没有耽搁,当即便将那本就划分得七零八落的三十亩灵田,从头到尾地重新规整了一遍。他们挑出了十亩土质最肥沃、离水源也最近的田地,作为宗门自留地。
哪块地归庶务堂看管,哪片田由丹堂负责试种,哪几处水源最是丰沛的要地,得由邱鸣和陆槐二人轮流看着,桩桩件件,都被李云溪极为清晰地,写进了那本新开的宗门规章里。连那每日里浇灌、除虫、施肥的轮值,都被她排得是明明白白,半点也没含糊。
那群刚刚才入了山门,本还对这修仙之路充满了不切实际幻想的孩童,在得知自己入门的第一桩差事,竟是跟着灵植堂的长老下地种田时,那颗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心,当场便凉了半截。
“这就是仙师过的日子吗?”一个瘦小的男孩一边费力地用小锄头翻着板结的灵土,一边小声地跟旁边的同伴抱怨,“我感觉比在家里帮我爹春耕还要累……”
“小声点!没听见邱鸣长老说的吗?要是偷懒,被抓住了要去后山挑三年大粪!”另一个稍大些的男孩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他们本以为这仙家宗门,该是每日里飞天遁地,舞刀弄枪的快活日子,可谁也没想到,这入门第一个长期任务,竟是比凡俗农活更累。
灵植堂的冯素长老,此刻正挽着袖子,亲自站在田垄间。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都把腰杆挺直了!”她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这灵草金贵得很,那播种的间距、深浅,都得按着规矩来,半点也错不得。”
她拿起一粒淡青色的种子,极为耐心地,将那青穗草的播种之法,一步一步地演示了一遍:“看好了,手指捏住种子,然后送到土里三寸深的地方。不能多,也不能少。谁要是敢手欠,将那种子给种歪了,那回头这地里头少收了的粮食,便从你们自己的口粮里头扣。”
而邱鸣则更为粗暴。
“都给老子把耳朵竖直了听!这灵草可不是凡俗的野草,那都是有灵性的!谁要是敢偷懒,把那灵草给养死了,回头就自己去后山挑上三年的大粪,将这地力给补回来!”
他这话骂得极为难听,不带半分情面,却反倒是让那几个本还想再多磨蹭磨蹭的小弟子,吓得是脖子一缩,那手底下的动作,都跟着不自觉地轻了不少。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农忙景象中,沈栖梧也主动从那后山药圃走了出来。她没有参与种植,只是极为仔仔细细地将灵田检查了一遍。
片刻后,她径直走到正在一旁监督全局的林衍身边。
“林大哥,”她极为认真地开口,“这青穗草虽然只是一阶灵草,可其根茎之中,却也蕴含着微弱的木行灵气,最是忌讳与那些金石之物同处一地。”
她指着不远处那几块同样是新修的防御壁垒,那里是护山大阵的几个节点所在:“那几处阵基埋得太浅,金铁之气已是透了出来,怕是会影响到这几亩灵田的收成。”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专业,将在场那几个孩童,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衍对沈栖梧这番价值千金的提醒报以赞许的目光,点了点头。
“这事,我记下了。”他极为平静,“先按着旧规矩种,莫要再折腾什么新花样了。”
见沈栖梧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林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解释道:“这第一轮,咱们求的不是什么丰收。这任务是金光宗下派的,卷轴里写得明明白白,但谁知道有没有藏着什么我们看不见的门道?我们得先将这金光宗的规矩,给摸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