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气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那张摊开在长案上的兽皮卷轴，边缘已经微微卷曲，上面用朱砂描绘的“瘴魔峡”三个字，仿佛带着丝丝血气，刺得人眼睛生疼。

金光宗的任务下得又急又硬，连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无。当林衍将卷轴上关于此行的凶险与机遇，用他那一贯平稳的语调复述完毕时，落霞山上空那刚刚因他突破而聚集的几分喜气，顷刻间烟消云散，重新被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所笼罩。

这活，不好干。

“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不如想想怎么把伤亡降到最低。”冯素的声音要冷静些，她看向林衍，“宗主，你拿个主意吧。”

众人商议来商议去，最终的目光还是汇聚到了林衍身上。作为宗门修为最高、战力最强的定海神针，他亲自带队，似乎是唯一能增加生还率的选择。

“我带队，”林衍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斩钉截铁，“再由陆槐和冯素随行，你们新得了法器，正好需要实战磨合，此行务必万事小心，保全自身为上。”

这几乎是当下最优的方案，陆槐与冯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齐齐抱拳领命：“我等遵命！”

可就在这事即将一锤定音之时，一个清冷而又不带半分波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将这早已定下的章程推翻了。

“我也去。”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王清漪神色平静，那声音里不带商量的余地。

这话一出，厅内一片死寂。别说是林衍，就连邱鸣、李云溪这些核心成员，都当场愣住了。

“胡闹。”林衍皱起了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出言反对，“横断山脉深处，妖兽横行，瘴气遍地，远比东荒的黑风山凶险百倍。你一个丹师，跟着去做什么？”

王清漪迈步走进厅内，没有被他严厉的拒绝吓住分毫。她走到长案前，目光扫过那份兽皮卷轴。

“正因为凶险，我才更得跟着去。”她抬眼，认真地看着林衍，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小女儿家的扭捏。

“其一，卷宗上说，瘴魔峡内有外界绝迹的灵药。我是丹师，对灵药的辨识和处理，比你们任何人都强。若真有三阶灵药，你们认得吗？采摘手法不对，药性流失，岂不可惜？”

“其二，峡中毒瘴能侵蚀灵气，寻常解毒丹未必有效。我若同去，可以随时根据毒瘴的性质调配药散，甚至炼制新的解毒丹。你是宗主，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难道你要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几颗事先准备好的丹药上？”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许，却更具分量：“其三，如今山上，便数你我二人修为最高。你一人在外拼命，我留在山里担惊受怕。与其两头挂念，分散战力，倒不如一同进了山，彼此有个照应，来得更痛快些。”

这番话条理清晰，将在场众人说得哑口无言。

就连最开始反对的林衍，也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王清漪说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却不能不考虑任务的成功率和宗门的未来。夫妻二人同进同退，风险看似集中，实则互相补足了短板，生机反而更大。

许久，他终究没能再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只能极为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桩看似离谱的安排。

“既然宗主和夫人都亲自上了，我老邱这条命，自然也得跟着！”邱鸣主动请缨道。

“还是我们两个去吧，你筑基最晚，实力最弱，”陆槐不紧不慢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修为高一层就一定比我强？要不咱们比比？”邱鸣不服气道。

“此次邱鸣就留下吧，”林衍开口道。

王清漪懒得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既然决定已下，她便立刻进入了状态。她极为利索地转向新近入了丹堂的沈栖梧，语速飞快地开始布置任务。

“栖梧，你来记。二阶上品的‘回春丹’备三份，‘清蕴丸’五份。库房里那几瓶专门应付山中毒瘴的特制药散全部带上。另外，将那三株‘紫云参’也取来，以备不时之需。”

桩桩件件，她都安排得极为周全，半点也没含糊。

沈栖梧早已在旁备好了纸笔，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她一边飞速记录，一边在心中默记那几味二阶灵草的药性与炮制手法，手脚竟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利索、更稳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领命之后，极为认真地转身，将王清漪分派的杂务，一项项地传达给丹堂的药童，并亲自盯着他们拣选、炮制，生怕在这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如此一来，这最终的人选，便这么仓促而又理所当然地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