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万籁俱寂。落霞山的夜风带着几分早秋的凉意,吹散了白日里庆功酒宴留下的喧嚣。
林衍负手走在通往后山洞府的青石小径上,脚步平稳。行至半山腰的演武场时,他停下脚步。借着清冷的月光,能看到一个灰衣弟子正咬着牙,一遍遍练习着最基础的火弹术。火光忽明忽暗,显然是法力运转不够流畅。
林衍认出那是半年前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庸,但胜在勤勉。
“火行法术,重在爆裂,但根基却在连绵。”林衍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阴影中平淡开口,“你强行催动灵力汇聚指尖,经脉滞涩,自然威力大减。试着将灵力先沉入气海,再由少阳经流转而出。”
那弟子吓了一跳,回头看清是宗主,连忙诚惶诚恐地行礼,随即按照林衍的提点试了一次。指尖的火团果然明亮稳固了许多,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拔高了几分。
“多谢宗主指点!”弟子激动得脸色通红,连连作揖。
林衍只是微微颔首,未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山顶走去。在这些底层弟子眼中,他这位筑基七层的宗主,已是高不可攀的陆地神仙,足以在一方仙城中开宗立派,受人敬仰。
可只有林衍自己清楚,这风光背后的如履薄冰。
回到洞府的静室,林衍盘膝坐下,并未立刻修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浑厚了数倍不止的法力。
但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自得,反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筑基后期,看似风光,实则已走到了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海阔天空的金丹大道;往后一步,便是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没有退路。结丹之事,必须立刻、马上,提上日程。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识海,开始盘算那本看不见,却沉重如山的“结丹账本”。
首先,是结丹灵物。这是结丹过程中最核心,也是最艰难的一环。无论是能够提升结丹成功率的“金丹玉液”,还是能直接辅助破境的“结金丹”,亦或是那些蕴含着精纯元气、能助修士凝聚金丹雏形的天材地宝,如“金元果”、“地元乳”之流,无一不是传说中的宝物。
林衍在脑海中翻找着这些年从各种典籍、传闻中搜集到的信息。他记得很清楚,十多年前,在水浴城举办的一场大型拍卖会上,曾出现过一枚成色普通的结金丹。
当时,那枚丹药引来了十家金丹势力的疯狂竞价。整个拍卖场的空气都仿佛被灵石的数目压得凝固。最终,那枚结金丹以二十七万下品灵石的天价,被一位不知名的老修士拍走。
二十七万!这还仅仅是一枚成色普通的结金丹。若是换成品质更高的,或是更为稀有的金丹玉液,价格只会更加离谱,动辄突破三十万灵石,都是寻常事。
林衍如今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过几万灵石,这还是算上了这次峡谷之行后宗门公账的结余。想凑齐这笔钱,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将这几条路子在心里反复盘算,越算,心越沉。靠自己寻觅机缘?更是虚无缥缈。这等天材地宝,哪一个不是生于绝地险境,又有高阶妖兽守护?以他如今的修为,贸然去闯,与送死无异。
唯一的指望,似乎还是那些不知道多少年才能遇到一次的大型拍卖会。可即便如此,也绕不开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钱。
除了法力层面,肉身和神魂方面,他反倒不是特别担心。
林衍分出一缕心神,探入仙牧空间。空间内,那五只已经成长到二阶的噬魂金蝉正静静蛰伏在灵木枝头。它们在峡谷中吞噬了不知多少阴魂鬼物,反馈给他的神魂之力极为精纯。加上这些年坚持不懈地修炼《淬神篇》,他的神识本就远超同阶。
可以说,在神魂强度这一项上,他甚至比一些专修神识的筑基大圆满修士还要强上几分。
肉身方面,靠着《冰肌玉骨功》,可能比不上那些体修,但绝对是法修中的佼佼者。
可即便如此,他的结丹道路依旧艰难。修仙界,终究是靠资源说话。
林衍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想要有底气去竞争一件结丹灵物,手上至少得备出四十万灵石。这四十万,还只是入场券的钱。
除了灵物,突破之地也是个大问题。冲击金丹,所引发的天地灵气波动极为剧烈,寻常的二阶灵脉根本无法支撑。必须要在三阶灵脉之上,才能保证灵气供应的稳定。
这意味着,他必须去租借那些大型仙城内专供筑基后期修士破境的高阶洞府。那种洞府,租借一年的费用,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至少也要数万灵石。而且,还需要排队,需要人脉去打点。
一个个难题,如同锁链,将“结丹”二字死死捆住,让他看得见,却摸不着。
林衍睁开眼,静室内的灵气雾霭在他眼前飘荡,显得有些不真切。他知道,光是在这里空想没有任何用处。但前路漫漫,荆棘遍布,他第一次对自己最大的依仗——仙牧空间,能否帮他迈过这道坎,产生了一点动摇。

